“甚好。”
。。。。。。
金陵城。
杨延广躺在病榻上,面如缟素,形如枯骨,有气无力地听着丞相给他通报江淮战报。
“日前,晋军夺取和州后,彼处的范子清所部分作两路向西进发,一路攻庐州一路攻舒州,配合从寿州南下的晋军四处肆掠。
“晋军势大,庐州刺史弃城而逃,庐州未能守住,舒州刺史叛国投敌,晋军兵不血刃夺取舒州。
“昨日,晋军派遣高手作为使者向西而行,一路传播文檄,今早得到消息,已有五六个州县相继叛国。。。。。。”
他的话还未说完,眼窝深陷、眼睑青紫的杨延广已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将盖着的被子甩到了丞相身上,暗哑的嗓音发出公鸭般地怒吼:“混账,都是混账!不当人子!
“本王。。。。。。本王的大好江山,千里沃土,竟然。。。。。。竟然都断送在这等奸佞小人手里!杀。。。。。。杀!杀了庐州刺史,丢城失地,竟然还敢回金陵来,杀了他。。。。。。”
话未说完,杨延广剧烈咳嗽起来,消瘦的身体在病榻上卷成了虾米状,看着格外可怜,引得丞相与近侍一阵手忙脚乱。
自从被杨大将军从淮河战场带回,杨延广便一病不起,什么丹药妙方都不管用,这些日子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吃什么吐什么,身子骨一下子就垮掉。
好不容易给杨延广捋顺了气,丞相等人力劝杨延广息怒,半响折腾,后者终于还算平稳地重新靠着锦团躺好。
“王上,陈雪陇、吴俊、韩守约等文武大臣共计九十八人,已经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请求王上治他们的罪。。。。。。”丞相觉得众人的行为很虔诚,应该能让杨延广消消气。
杨延广本已气息微弱,听罢这话顿时虎目圆睁血气上脸,挣扎着又想起身,看样子是恨不得冲出去把他们都砍了:
“一群怯懦无能之辈!沙场征战时毫无用处,逃起命来却一个比一个利索,本王。。。。。。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他们,他们这些军中将领竟然,竟然一个都没为国捐躯,毫发无伤的全都回到了金陵。。。。。。
“本王,本王要他们何用?有如此臣子,此战,此战焉能不败?!
“滚,让他们都滚!等本王病情好转,定要,定要把他们抄家灭族。。。。。”
言罢,杨延广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这回他是被气昏的。
至于他到底是被麾下的文臣武将气晕,还是被自己给气晕,外人便不得而知。
变局
江南十月,细雨霏霏,全城烟雾朦胧,杨柳隐没其中。
赵玉洁推开窗户,望见隔壁的屋檐上雨珠飞溅,层层叠叠不见穷尽,不由得想起汴梁城那一夜的金戈铁马、万人厮杀,微微叹了口气。
——虽未亲历那场大战,但个中情景,她完全可以根据教中的禀报推演、想象出来。
“神使,风大雨急,天气转凉了,你身子单薄,还是关了窗子吧。”
神教首席大上师小蝶端着火盆进屋,见赵玉洁没有披貂裘便站在窗前,连忙上来关上窗户,扶着赵玉洁到矮塌上坐下。
看了一眼冒着嫣红火苗的火盆,赵玉洁自嘲一笑:“这不过十月而已,还是在江南,没想到一场雨下来,我竟然就要靠火盆来取暖了。”
自从修为被废,赵玉洁的身体便弱了许多,莫说跟修行者相提并论,就连寻常健妇都已无法相比。
小蝶将火盆移到矮塌前,头也不抬地道:“火盆本来就是用来取暖的,该用的时候则用,何必纠结是什么时节。
“神使为神行走世间散播福光,靠的是无上智慧与非凡心性,难道还要跟那些匹夫粗人一样,要用在寒冬里袒露。胸膛来彰显自己的厉害吗?”
赵玉洁被小蝶这番话说得哑然失笑,“几日没见,你慧根倒是多了不少,竟也能跟我说这些道理了。”
小蝶坐到一边笑眯眯地道:“跟在神使身边这么久,就算是跟木头也该被熏陶出了灵气,何况是一个人呢?”
没有再跟小蝶多扯闲篇,赵玉洁盘膝坐好,神色平和地道:“说说最新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