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懂事地点点头。朱亚芳又说:“小石,你开始出来的几天,是怎么过的?”
小石低着头沉默,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妈妈,一脸稚气地说:“开始几天,最苦。我乘车到市里后,身上就没钱吃饭了。我饿得要命,想去找活干,可找了一天,一个饭店也不要我,都说不敢用童工。捱到晚上,我的肚子饿得生疼。但身无分,又不敢去偷,我就只好蹲在路边,在地上写上几个字:我没钱吃饭,请好心人帮帮我,谢谢!”
雷鹏飞的心揪紧了。温美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朱亚芳更是目瞪口呆,眼睛再次发红。
“但很少有人给我丢钱。”
孟小石淡然说,“我在一个过道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只要到23元钱。他去买了四个馒头,一瓶矿泉水。全部吃完,肚子才好受了一些。晚上没地方坐,我只好坐在那个过道里,一边要钱,一边休息。第一天还好,没人来赶我。第二天上午,就有城管来赶我了,还说要把我捉进救助站。第一次,我逃了。但下午,我被一个城管逮住,送到市救助站。救助站的人给我好吃,好睡,但计划着,要把我送回家。我听到后,乘半夜上厕所的机会,翻周墙逃了。我要挣钱上学,回去了怎么办?”
四个听众个个都听得胸脯起伏,津津有味。
孟小石则越说越有流利了:“第二天,我又开始一家家小饭店跑,终于有家小饭店要我,但只管饭,不给工资,我不干。后来,我就跑工地,有一个工地肯收我,但工资只给120元一天,我也不干。我说人家二三百元一天,你凭什么只给我120元一天?那个老板说,你年纪小,干不出活。我说我可以跟大人干一样的活,但要同样的报酬。他不给,我就走了。晚上,我还是没钱住旅馆,只好又在过道里坐夜。蚊子咬得我,全身都是红块。蚊子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小流氓。那天,我坐到晚上十点多钟,突然有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围住我,其中有个身上有纹身的人,冲我喊,你是哪里的?坐在这里干什么?我发现不对,站起来就跑,却被那个纹身人追上来抓住,一句话不说,就打了我一个耳光。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想跟他拼命,他们却有三个人,我根本打不过他们。你跑什么跑?纹身人指着我骂,既然连睡的地方也没有,就跟我们一起干呗。我不肯,僵在那里不愿意跟他们走。纹身人就开始哄我,他说,你跟着我们干,保证你有好吃,好睡,好穿,还有好的小妞玩。”
听到这里,雷鹏飞心里一惊。流浪少年的可怕遭遇,他也碰到了?好在他有继续上学的追求,否则,恐怕就被他们带坏了。
“后来呢?”
温美霖也瞪大眼睛,迫切地追问。
“我被他们说动了心,就跟着他们来到一个旅馆。”
孟小石绘声绘色地说,“纹身人叫葛二蛋,19岁,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他爸爸妈妈离婚后,他跟他爸爸过。他爸爸出去打工,就管不上他了。他是前年从海阳县,流浪到市里来的。他收罗了两个小流氓,一个叫陆星星,一个邢小兵,他们一个16岁,一个17岁。他们在一个地下室开的小旅馆里包了两个房间。葛二蛋跟我住一个房间,另外两个小年轻住一间。开始,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后来才知道,他们专门干偷鸡摸狗的事,还经常到学校里去骚扰女生。”
职业的敏感,让温美霖越听认真,越听神情越严肃。但他不打断孟小石的话,边听边与雷鹏飞面面相觑。
“住进旅馆的头天晚上,我睡得好香。但半夜里被葛二蛋推醒,然后被他拉起来,说是去执行任务。我懵了,问,执行什么任务啊?他说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我便糊里糊涂地跟着他们走。他们先是来到一幢居民楼下,对我说,你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了,你就学一声鸟叫。我就我叫不来,他说那你大声咳嗽一声,我才点头同意。陆星星和邢小兵鬼鬼祟祟地从楼梯走上去,而葛二蛋则是抱着一根白色的落水管,像蜘蛛侠一样爬上去的。他爬的速度非常快,一转眼就到了三楼。我想这不是要去偷人家东西吗?那是做贼啊,是犯罪的。我吓得不轻,脑子里热烘烘地想,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不能走犯罪这条路,我还要去上学呢。于是,我马上可着嗓子,大咳一声,然后赶紧转身逃跑。”
这时,船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河面上偶尔发生的几声鱼跃篙动的水声。尽管热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很是难受,但四个听众个个都屏声静气地听着。
“我朝小区外面跑,跑到马路上,我不知往哪里跑好,犹豫了一下,就胡乱地折往西边跑去。谁知我刚转过一条马上,那三个人竟然叉腿撑腰,档住了我的前面。他们是从侧门出来的,对这个小区非常熟悉。我连忙折回去,往相反方向逃。他们三人在后面拼命追,很快,我就被葛二蛋追上,拖到旁边一个公园里,把我打得鼻青眼肿。葛二蛋问我,还跑不跑?再跑,就打死你。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只好说不跑了。他又问我,你再乱咳嗽不,我说不咳了。他说那行,今晚,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干一票看看,否则,我弄死你。我很害怕,只得点头同意。葛二蛋说,刚才我们要紧逃跑,弄出了声响,被小区里的人发现了,那个小区不能再去了。我们去找个超市,先弄点吃的东西。”
第259章初中男生历险记
“他们三人没有什么经验,人家防范得也严,所以偷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手头一直不宽裕。他们带着我在路边的暗影里走,尽量不让探头照着。转来转去,走到一个小型超市的后面,葛二蛋说,这个超市的后窗,我看到过,能爬进去的。他不放心我,让陆星星和邢小兵爬进窗子,叫我站在他的肩膀上,接他们从里面传出来的东西。他这样安排,是为了看住我。那天晚上,他们从里边偷了两大包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钱一分也没偷到。在外面转到天亮,葛二蛋带着我们回旅馆。包里有烟有酒,有吃的东西。大家就大吃大喝大抽了一通,才睡觉。我不喝酒,不吸抽,他们拼命劝我抽,劝我喝,搞得我很难过,却没办法拒绝。”
“天,这也是一种环境污染。”
雷鹏飞听到这里,慨叹着转脸去看温美霖,说,“这些有问题的孩子,你们要管管啊。”
温美琳点点头说:“他们已经犯罪,所以我听得很认真,我回去就向局里汇报,赶紧将葛二蛋他们抓捕归案,然后送少教所改造。任其下去,他们就彻底完了。”
说完,去看孟小石,“小石,你再说下去,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孟小石站起来,抖了抖腿说:“我的腿好痛。这腿,差点被他们打断,人也差点被他们打死。”
“啊?小石,你快告诉温警官,雷助理。”
朱亚芳吓得脸色都变了。
孟小石重新坐下,继续慢悠悠地说:“他们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起来。吃了点东西,又出发了。葛二蛋说,光弄东西没有用,要想法弄点钱化化。有了钱,才能弄个小妞玩玩。但钱不好弄,抢是要被抓住的,只有偷。葛二蛋对我们说,在公交车和地铁里偷是小偷,只能偷些小钱。想办法去偷贪官家里的钱,才是大偷,可以偷大钱。他说,我们四个人也要奖罚分明。谁偷到钱,谁就得一半,另外的一半分给大家。当时,我也想,要是能偷到几万元钱,我就逃回家,拿些钱去缴学费。下午,葛二蛋把我们赶到街上,去热闹的地方,偷皮夹子。我不敢偷,也不想偷,只是跟着他们瞎转。一个下午,就葛二蛋和陆星星两人,借到三只皮夹子,总共有六千多元钱。晚上,葛二蛋让我们到32路车上去,偷乘客的钱。我胆颤心惊地被他推上车,他让我给他当掩护。我心里想,我才不给你当掩护呢,就站在人群里不动。葛二蛋眼睛扫来扫去,相中一个中年妇女的背包。他发现她她的背包里有只鼓鼓的皮夹子,就向她悄悄靠过去,他示意我也跟着靠过去,同时故意往旁边人的身上挤一下,制造拥挤现象,他好趁机下手。”
孟小石很口渴,雷鹏飞让船老大到舱房里给他端来一杯水。他一口气喝完,才继续说下去。
“我挤到那个阿姨的右侧,一看她满是皱纹的脸,就想起我妈妈,就心生恻隐。我不动,葛二蛋用力一挤,趁几个人东倒西歪地拥挤时,一只手向她腋下的包里伸去。我连忙用膝盖顶了顶阿姨的腿,同意向做了个注意背包的示意。阿姨反映过来,朝腋下一看,一只手正往她包里伸来。她大喊一声有贼,伸手要抓住葛二蛋的手。葛二蛋手疾,手一缩,没被抓住。他缩手的同时,身子已经转了过去。阿姨说,这个车厢里有贼。乘客都看着她,像没事一样。大家都很漠然,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神情。下一站,车门打开,葛二蛋不慌不忙地随着乘客下了车。我也跟下去,葛二蛋骂骂咧咧,说眼看就要得手,不知怎么就被她得知了。然后怪我说,叫你拥挤一下,帮我造势,你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说我不是动了吗?但我力气小,推不动他们。葛二蛋没有发现我做的小动作,拿我没办法。”
雷鹏飞朝他翘了翘大拇指,说:“小石,你是好样的。在这种境况下,你能这样做,真的不容易。”
“后来呢?”
温美霖催促他说下去。她等不得把他带到公安局去做笔录,要先听为快。
孟小石说:“葛二蛋回到旅馆,对我们说,从明天起,我们要专门去高档住宅小区,高档办公大楼盯当官的,或者企业负责人。从第二天开始,他分两组出去睬点。他始终带着我,既是对我不放心,也想对我进行言传身教。我当然不会真的踩点,看到也当没有看到。葛二蛋转来转去,转了两天,终于发现了一个目标。那是一辆奥迪车,车牌号是a004号,他说那是市政府领导的车牌号码,他听人说过。他发现这辆车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钟,这辆车子停在一个四星级宾馆的停车场上。葛二蛋叫了一辆出租车,候在宾馆外面的马路边。一直候到晚上十一点,一个穿着毕挺服装的中年男人,从宾馆里急匆匆走出来。走到这辆车子边,打开车门,他坐进驾驶室,就开了出去。葛二蛋好像什么都懂,他对出租车司机说,快跟上他,他跟情人在宾馆里缘幽会,我要跟踪他。司机说,你一个小孩子跟踪他干什么?葛二蛋回答不上来,眼睛一瞪,你不要多问,叫你开你就开,我又不是不给钱。司机苦笑了一下,说,她不会跟你妈妈,不,跟你什么人有关系啊?葛二蛋不客气地骂,你再多嘴,小心我揍你!司机吓得再也不敢出声。”
雷鹏飞听到这里,去看温美霖和朱亚芳。两个女人也都听得胸脯起伏,脸色火红。温美霖年轻,饱满的身体把警服撑得鼓鼓的。就是朱亚芳,看上去老相,身体其实还是很丰满的,只是被灰旧的衣服掩盖了女性的魅力而已。
“跟踪到一个高档小区,里边全是新颖漂亮的别墅,有连体的,有独栋的,外墙都贴着大理石。出租车不能跟进去,葛二蛋让它在离小区门口一百多米处停下,付了车钱,出来去小区周围踩点。小区的围墙很高,门卫室里有三名保安,根本走不进去。但葛二蛋说,晚上必须翻墙进去,找到这辆官车,才能趁白天官员去上班的机会,潜入他家中偷钱。转了一个多小时,葛二蛋见门口溜不进去,就对我说,这个官员家里肯定有钱,我踩在你肩上,爬过围墙,去找那辆车子。你不要跑,在这里等我。这次要是成功,你也能分到很多钱,明白吗?我被他的话迷住,不肯再逃跑,我想我们家这么穷,要是能分到几万元钱,我就能上高中,就能帮爸爸看病,我们家也就不穷了,所以我也积极起来。葛二蛋踩着我的肩膀,爬过围墙,跳了下去。过了一个多小时,葛二蛋来到围墙的内侧,对着我说,小石,你在吗?我说在的。他说,我找到这辆车子了,停在里边最好看的一幢别墅的院子里。但我现在爬不上来,我要等到天亮,大门开了,才能溜出去。或者,我干脆不出去,在里面的围墙边蹲一夜。你在外面的围墙蹲一夜。天一亮,你就想法溜进来,到18号别墅的围墙边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