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能承受住这样的煎熬,尤其?是林诗音。
这两年她一直活得很麻木,嫁给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没?有一点共同语言的男人?,即便?这个男人?对她百般讨好,小心维护着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婚姻,林诗音仍觉得无?望,她甚至觉得自?己活一天跟活十年没?有什么分别,直到有了这个孩子。
孩子给她带来?了全新的希望和寄托,每当她感受到肚子里传来?婴儿的踢打时,她都会忍不住地?想,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乖不乖?能不能听自?己的话?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她每每这么想着,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属于慈母神圣光辉。
可?现在,她失去了她的孩子。
明明身体在慢慢好转,人?却?一日日的憔悴下去,甚至已生出了许多白发。
楚留香来?看她的时候,她正独自?垂泪。
见楚留香来?了,她连忙擦干眼泪,急切道:“可?有他们?的消息了?他们?还平安吗?”
楚留香道:“我正要同你说此事?。”
林诗音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一把抓住了楚留香的手,还没?有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你能不能……能不能……对不起,明明你的伤还没?好,我不该这么要求你,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他还那么小,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不能再失去他了……”
楚留香心中一酸,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我明白,你也要保重自?己,莫要再哭了。”
他轻声劝哄着,很自?然地?抬手为她试泪。
温热干燥的手指滑过脸庞,面前的男人?英俊且温柔,微微笑着看她,眼中充满了同情。
林诗音看着他,微微有些发怔,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男人?的身影仿佛与过往的记忆重叠,那个人?也曾给过她最温柔的关怀……和最深刻的绝望。
若非完全的绝望,她又怎会嫁给龙啸云呢?
幸好,这不合时宜的感伤只?有一瞬,林诗音抿了抿唇,垂下头去,楚留香也收回了手:“我不想瞒你,老实说,我们?遇到了麻烦。”
林诗音并不想听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也并不是那种擅长解决麻烦的人?,她只?关心一件事?。
“你要出去了?你的伤……”
楚留香道:“行走无?碍,对付那些人?也不必费什么力气,但若不把他们?解决掉,我是没?法安心去接人?的。”
“总之一切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楚留香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也要小心,这里的人?虽然不算坏,却?也算不上纯良,我也看得出,有几?个小伙子怕是对你……”
话还没?说完,林诗音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紧接着,楚留香塞给她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更是让林诗音脸色大变。
“尽量不要用,但如果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你也千万莫要心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世人?皆知盗帅的轻功独步天下,踏月留香更是成了一种传说,传说里,楚香帅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他不单会做贼,名捕会的本事?他也全会。
尽管那辆车已绝尘而去,踪影全无?,可?楚留香就?是能凭借车离去的方向一路摸过去。
他站在写字楼顶,俯瞰着这座城市,搜寻着适合那种组织可?能盘踞的地?方。
背上的伤时时刻刻都在疼,或许又在流血了,他忍耐着肌肉跳动的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最好连汗也不要流。
他永远站得很直,行走的姿态永远都是那么优雅,自?信与从容仿佛已被他刻进了骨子里,无?论遭遇怎样的危险都不会改变。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找到了那个危险的组织,并确定自?己决不会找错。
院子里是一排排的车,每一辆车都或多或少的做了些改装,穿过这些车子就?能看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楼,看起来?像是本地?的官员办公的地?方,因为这座大楼的门前立有十二根华表——大概是吧,反正模样挺怪的。还有一根旗杆,鲜红的旗帜在猎猎飘扬。
大楼门前早已用铁栏杆围好,周遭是围墙,也用砖头摞高了一些,内里也有一圈围墙,比外头的稍微矮一些,显然是后砌的。
不管是墙还是铁门都拦不住楚留香,他晃悠着,随随便?便?就?翻了过去,轻轻一掠,人?已攀上了三楼的窗户。
用力一推,窗户就?开了。
楚留香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大礼堂内。
已到了晚饭时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了主?位上,他看起来?并不凶,也并不太?强壮,甚至因为衣服宽大,显得他整个人?十分瘦削。
他眼睛不大,却?很亮,嘴唇也很薄,鼻子英挺,若是戴上一副眼镜,简直活脱脱的名企总裁的模样。
单看他的脸,你绝不会想到他是个奸杀女人?,一年犯案超过六起的死刑犯。
礼堂里喧闹嘈杂——政府大楼别的设施或许不行,隔音可?是一等一的好,男人?们?聚在一起吃饭就?没?有不闹腾的。但这个男人?却?一直很安静,似乎已跟这个闹腾的地?方隔绝开来?,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如法官当庭宣判他死刑,他面对受害者家属的时候一样,脸上风平浪静,目光里隐隐透出看蝼蚁一样的嘲讽。记者采访他的时候问过他:“你害怕吗?”他说:“我不怕。”记者又问他:“你为你犯的罪感到后悔过吗?”他笑着说:“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