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兀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漆黑色的长枪,那枪长一丈有余,枪端勾勒火龙头,枪头则为龙舌,枪尾则坠着一尺宽的红绸,形如火焰,寒光凛冽。
少年手持长枪,脊背挺直,酒壶被他重新挂在腰间,长枪的矛对着尘沙,他脸上笑道:“看好了——”
风沙漫天。
黑衣少年身形利落,红绸流动着,精瘦的肌肉绷紧,一枪一式都利落迅速,行云流水。
谢纾怔怔地看着。
这一年,李廷玉十八岁,谢纾的年岁却已成为了模糊的年轮,他在少年李廷玉身上,久违地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好像曾经也有这么个如烈火般张扬,嚣张跋扈的少年。
只是那个少年好像早已死在了很多年前。
谢纾眼睛发涩,不知不觉间,他喝了很多酒,李廷玉费劲心力地舞枪讨好谢纾,就希望他开心一点。
他肋骨并没有好全,疼得龇牙咧嘴,满身大汗,兴致勃勃地冲到谢纾面前,嚷嚷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在这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恩怨,他把谢纾看作是过命的兄弟。他一双眼睛亮如星辰,笑容满面,整个人充满了蓬勃向上的生机和独属于少年的傻气。
他身后如果有尾巴,此时怕是已经摇成龙卷风了。
谢纾看着他,最后勾了下唇角,说:“好看。”
他刚刚一边看着李廷玉舞枪,一边喝酒,不知不觉酒壶里的酒已经喝了大半。
酒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个好东西。他越喝,整个人就好像忘记的事情越多,过去像是浸泡在水中的墨纸,逐渐晕开,那种一直潜藏在他灵魂中的阵痛好像终于停了。
不知不觉中,他撑着头,自顾自地浅笑起来。
李廷玉看见他笑,整个人忍不住一呆,他偷偷看笑起来的谢纾,少年唇角还挂着点晶亮的酒液,看上去柔软可亲。
谢纾很少笑,大部分的时候像个安安静静的木偶,有时候总是担心他哪一天就要坏了。
可眼下谢纾终于笑了,李廷玉尾巴摇得更欢。他用自己的酒壶撞谢纾的酒壶,两人的酒液肆意地从壶口洒出,在地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痕。
谢纾是第一次喝酒,也因为这一次学会了喝酒。他久违地尝到了人间的一口甜,混着酒的芳香。
二人喝到最后,李廷玉已经快神智不清了,两个人姿势歪歪扭扭,干脆往地上一躺,身上都是淡淡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