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发最多之人,不仅能免死,还能免罪,更是最大的大礼包。
而因为在场之人,并非管河道,也就是不是第一责任人,纵然责任分摊,死罪只免一人,也不会大坏朝廷典制,而且相比数十万百姓的安危,饶一人不死,也是权衡的结果。
这个激励手段,可谓宽严相济,充分预估官职大小,罪责轻重,不枉不纵。
徐开思忖着,目光微亮。
绝嗣无后,猛一听,虽酷烈有失仁恕,但其实因决堤淹城,论罪也当本人身死,天子盛怒之下,夷灭三族,也是平常中事,不过,倒不至绝嗣无后。
而具陈河堤虚实,自首其罪,就能免了夷族之祸。
而揭发同僚贪腐,就免了一死,虽然只有五人的名额。
揭发同僚贪腐最多的官员丢官罢职,却安然无恙,但仅有一人,这个就是使人争相揭发的诱饵。
所以,为了防汛抗洪的大局,还是给了一些河官一线生机。
看着面色平静的少年,心头揣摩着分层而治的妙处,最终只有十个字。
用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只是这番酷烈之言,仍免不了为心怀鬼祟之人抹黑,他能做的也为其见证、解说,不使旁人断章取义。
徐开此念一起,心头忽而生出一丝古怪,这位永宁伯带上自己,难道也有让他为其见证、分辨之意?
这可真是……
或许,这也算是信任自己品行?
此言一出,赵默面色微变,目光深凝,紧紧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恍然大悟。
不是因怒而滥施刑戮,而是威逼利诱,让这些河官互相检举揭发,进而对南河堤堰的虚实,迅速摸排。
这的确最为快速的方法,而且主动揭发,也比一个个拷问要快捷许多,因为法不责众,说不得这些河官提前就已通气儿,共同进退。
这在官场之上毫不稀奇,官官相护,相隐为罪,总不能都下狱,再说洪汛之事也要用上他们。
此策精妙就精妙在,让彼等猜疑,可为刑讯之法。
赵默也在心底寻思着此策之精妙,不过心底深处忽而生出一念,如果是他,他如何迅速摸排河堤情形?
此念一起,赵默目光闪烁了下,心头生出一股不自然,连忙压下一些念头。
此等威逼利诱手段,非正途也!
而且,也只有这位永宁伯才能做,其为锦衣都督,又是天子近臣,圣上对其几乎言听计从,奉若圭臬。
“尔等皆为河务官员,深谙水利,今江淮之地,大雨滂沱已有近月,仍无雨停迹象,如不得防备,泗州之事难免重现,彼时圣上雷霆震怒,尔等仍难逃身死夷族!诸位也可赌一赌,自己监修的河堤会不会决堤?会不会夷灭三族!”贾珩顿了下,看向一众灰败的脸色,冷笑道:“况且一人守口如瓶,隐匿罪责,焉知旁人不会为了脱罪而检举?”
而官厅中的河官,原本心头骇然,忽而都是心神一跳,目光防备地看向对面,原本在前几天,在马惟芳和郝应周的主持下,共进退的一众河道官员,已经互相猜疑了起来。
“来人,将诸位大人带下去,分别羁押起来,给予纸笔书写河堤虚实、贪腐情状。”贾珩看向在场官员,吩咐着刘积贤道。
这么多人,约定进退,肯定不好都一一拷问,效率太低了,等拷问出来结果,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刑讯逼供多人,也容易被人诟病。
但现在这么多官员,彼此猜疑已生,就等着收获最终的结果。
待淮扬、淮徐两河务道官员离去,贾珩也坐下来,看向已是神色复杂的赵默,道:“赵阁老,等河堤虚实摸清,剩下就是部署军民,安排守备堤堰,抢修险工,明天你我共赴扬州调兵。”
赵默此刻心思复杂,看向雷厉风行的少年,点点头道:“明日前往扬州调兵。”
杜季同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水,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
此人能以未及弱冠之龄,身居军机宰枢,让杨相欲除之而后快,果然有几分手腕。
彭晔放下茶盅,目光同样幽晦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