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敏敏让她俩不要动,径自走去隔壁间。
“前段时间下大雨,大概是雨水乓进来,插销锈掉了。”
贺敏敏站到双林身旁,用力抖落两下插销,随着“咯吱”一声窗户应声打开。双林不好意思笑笑,腼腆得不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
“双林阿哥,我听倷姆妈讲卖房子的事体……”
贺敏敏打算在张双林身上打开突破口,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敏敏,敏敏!”
她双手撑住阳台栏杆,俯身往下望。
吴会计正站在天井里,热情地朝她招手。贺敏敏反射性地摇了摇手回应,接着惊讶地见到吴会计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对方抬起头,与她视线交汇。
“师父?”
贺敏敏惊呼。
似是故人来中
“黄先生慢点走,当心脚下。”
吴会计在前头引路,领黄生走进涵养邨弄堂。
路过巷口裁缝铺,剃头店的四毛正在给阿大修面。阿大在躺椅上躺平,白色的泡沫糊了大半张脸。对面老虎灶伙计阿兴拿了两只热水瓶过来,摆在四毛脚下。
再往里走,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黄生慌忙拿出手帕捂住鼻子,原来是个用砖头搭出来的半开放简易小便池,一眼望过去,只见几个男人的后脑勺。女人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上茅坑,要么用马桶,要么去弄堂最里面的公共厕所。
“黄先生,你不要见怪,别看现在那么乱,我刚搬到这里的时候,环境其实蛮好的。”
吴会计汗颜。
“后来人口越来越多,尤其是上山下乡结束后,年轻人都回上海,家里都没地方住。有私搭乱造,在顶楼搭三层阁的,有在天井里盖屋子的。乱拉电线,搞得跟蜘蛛洞一样。不过你放心,阿拉九号绝对没有这种情况,清清爽爽。”
黄生点点头,转身回望往充满烟火气的巷口,眯起眼睛。
“喏,那栋就是九号楼,漂亮吧。等到正式夏天的时候,爬山虎映得墙壁发绿。坐在窗户边上都不需要拉竹帘。所以人家把我们这栋楼叫做……”
吴会计指着前方小楼道。
“绿宝石。”
黄生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接话道。
是的,都变了,整个弄堂都变了。他记得第一次踏进涵养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初夏时节。铁门里静悄悄的,外间小马路上,悬铃木上的知了暴躁地鸣叫,恨不得撕开一片天来。一进弄堂,外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隔开了,是那么地安详宁静,黄生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那天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戴一顶巴拿马帽。因为天气热的缘故,下了电车把帽子摘下来了,衣服搭在手上。
他一路走一路看,不愧是富人区的新式新村,每间都是单栋别墅,屋子和屋子之间都隔着小花园。只听这边厢传来叮叮咚咚的钢琴声,那边厢则是一段悠扬婉转的弹词开篇。
他虽是第一回来此地,倒也不怕寻不到。来之前她就和他讲过,走到那栋最精致最好看,门前左右两颗桂花树,篱笆墙上趴着一笼黄色的月季花,整栋楼都覆盖着爬山虎的“绿宝石”就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