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生抬头,一脸惊诧。
你是我的谁上
江天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鸿庆里的过街楼下。
这时候正是家家户户做午饭的时候,弄堂里飘来阵阵烟火气,耳边传来锅铲在镬子上下翻飞的声音。
走到天井里,只见院子角落里一张褪色的茶几上放着个青瓷大水壶,水壶旁摆四个小碟子和一个汤碗。好婆正坐在石凳上吃饭,身旁坐着邻居富贵嫂和阿卿姆妈。
“哎呦,迭个辰光阿天哪能来了?”
阿卿姆妈正对大门坐,一眼看到江天佑,朝他招了招手,“饭店今天不忙噶?”
江天佑摇摇头,走到好婆身边蹲下,“好婆,今天的饭菜合胃口伐?”
“好,再好不过了。”
自打好婆探亲回来后,江天佑就没让老太太再独自开过火仓。每天中午晚上都有伙计送饭上门。这两天天热了,江天佑怕好婆没胃口,特意让人准备了糟货和冷面。
“来得那么巧,刚才还提到阿天你呢。”
阿卿姆妈摇着扇子笑道,“这糟钵斗的味道,比淮海路上老人和饭店都要嗲。阿天,你们饭店用的是哪家的糟卤,哪能我在家里就做不出这种味道?”
“阿天侬坐歇,好婆慢慢吃,阿拉先走了。”
富贵嫂看出江天佑神色有些不对,麻利地收了筷子碗,拉起还在滔滔不绝的阿卿姆妈离开。
“吃过了伐?要不要上去拿双筷子,一道垫垫?”
好婆慈爱地摸了摸江天佑的鬓角,发现他一脑门子汗,忙从衣襟里掏出块蓝布大手绢,擦了擦额头。
“实概热的天,跑到哪里去淘气,弄得满头大汗。乃么到仔饭店里冷气一吹,覅是寻毛病生么?讲讲结仔婚的人,又是堂堂地老板,哪能介无青头(苏州话:没轻重)?”
不管江天佑多大年纪,在好婆眼里他始终是那个拖着鼻涕,满世界淘气的男小官。
“好婆,我有话问侬。”
江天佑语气发飘。
“到楼上去讲。”
好婆看他两条几乎打结的眉毛,不由得也跟着操心起来。
上了楼,江天佑打开电风扇。亭子间被太阳晒得热气腾腾,像是个大蒸笼,扇出来的也是热风,弄得江天佑越发烦躁。
“好婆,你对我阿爸的事情,真的是一点都不晓得么?”
江天佑接过好婆递来的凉水杯,转手放在夜壶箱上。
“哪能勒么桑头想到问迭个事情?”
好婆不解,“去香港之前,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
“好婆,你回想一下,过去你和我姆妈住在对面涵养邨的时候,有没有陌生男人登门拜访?”
“这真是瞎三话四。倷姆妈是大户小姐,金尊玉贵。江宅是啥地方,门户森严,哪能会的有陌生男人登门。我们小姐再体面不过……”
好婆本一脸愤愤,说道这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不管她怎么维护江家的面子和家风,江幼怡到底还是不“体面”地未婚生子,生下了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