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邢永生不是在局里饱受排挤,如果不是听说安在涛和宋迎春面和心不合争斗正酣,如果不是断定安在涛接东方筱的班已成定局且能量巨大,如果不是在今天的这种场合下,邢永生也不敢当着安在涛的面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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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邢永生回市里,安在涛和彭军则驱车直奔云兰村企业集团。到了集团公司门口,早已得到消息的薛利兵早就迎候在这里。
安在涛没有下车,彭军打开车门下车向薛利兵招了招手,“薛总,安市长要去你们的那个正在建的新钢铁项目工地上去看看,你前面带路吧。”
薛利兵听了赶紧摆了摆手,招呼过自己的司机,钻进车去打头行去。不多时,就来到云兰村南向的一大片荒地上。
全场光秃秃地,杂草丛生,只有两面半拉子土墙圈起,迎面是一面高大的土墙屏风,刷了一层白色涂料但早已因为风吹日晒而显得“锈迹斑斑”,隐隐可见上面写着两行红色大字: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而远处,有几处土建工程起了半截,而早已停工。旁边,是散落堆积的沙子砖头水泥钢筋之类建材。
安在涛下车站在车前,皱了皱眉道,“薛利兵,这就是你们报告上写的新钢铁项目?就这个烂地方投资了几个亿?”
薛利兵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眼前这荒芜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安市长,钱是花了不少的,仅仅是眼前这900亩地,公司就投入了一个多亿……占用了公司太多的流动资金,现在搞成这种半拉子工程,主要还是当初……当初有些好大喜功和太盲目了……”
“当初我就说,这个项目如果运转起来投入太大,但见效太慢,会把公司拖垮的,但薛老大却一点也听不进去,没办法,就上吧……呵呵。”
薛利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时候,他和银行的关系好,只要跟各大银行的行长打个招呼,几千万上亿的贷款就会批下来……”
安在涛扫了薛利兵一眼,转头望着空旷而荒凉的远处,在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地上,除了那面摇摇欲坠的口号墙和几段断壁残垣之外,他找不到任何能代表昔日云兰集团钢铁项目上马时的热闹喧嚣标志。
“具体说说。”
安在涛扬扬手,指着远处。
薛利兵沉吟着正要开口,却又听安在涛的手机骤然响起,就又赶紧闭住了嘴。安在涛掏出手机见是陈近南秘书的电话,就匆匆走到一起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安市长,薛德奎给省纪委主要领导写了一封信……他的信上说,云兰集团之所以有今天,主要是因为他当初听从房山市政府号召,冒着极大的风险接下了房山钢铁厂,给政府解决了很大的包袱,但却被这个钢铁项目占据了太多的资金……”
陈近南的秘书小杨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很显然是抽了时间打电话过来通知安在涛的。
安在涛接完小杨的电话,眉头便紧皱起来。薛德奎选择在这个时候向省里“诉苦”和“抱怨”,这说明他的案子已经接近尾声,快要尘埃落定了……
想到这里,安在涛猛然挥了挥手,“好了,薛总,咱们不看了。彭军,我们回市里。”
说完,安在涛就大步向车的方向行去,等薛利兵和彭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钻进了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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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区的路上,安在涛的神色有些阴沉,陷入了沉思中,彭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也没敢说话。汽车静静地飞驰,很快就进了市区。只是在中心路上,却突然堵起了车。
房山钢铁厂1958年建厂,曾是房山市辉煌一时的国营大型一级企业。但到了1999年11月,房山钢铁厂已经陷入停产境地,濒临破产。房钢拥有资产6。6亿元,负债却高达7。8亿元。2000年“两会”期间,已有职工上访。
当时,时任房山市委书记的李云秋找到正在燕京参加全国人大会议的薛德奎,表示房山市委市政府希望作为房山市最大的企业云兰企业集团,尽快伸出援助之手,接收房山钢铁厂,并稳定职工情绪。
李云秋一番话后,薛德奎马上打电话和云兰企业集团的几位董事沟通后当场签字。从2000年5月开始,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云兰企业集团投入自有资金和银行贷款5。2亿元,迅速使房山钢铁恢复了生产。
但这一次的社会责任感履行,却真正为云兰集团的衰败埋下了深深的隐患。接手钢厂之初,薛德奎扬言投入30亿振兴房山钢铁。收购房钢之后不久,薛德奎便带领包括燕京钢铁学院、东山钢铁集团6名教授级专家在内的考察团到了美国,并购买了一套二手设备。在云兰集团以南的邻村的900亩土地上,钢铁新项目开始动工,并设立了“新项目指挥中心”。
2000年12月,云兰集团钢铁新项目的厂房还没有建成、设备还散落在地上,国家的宏观调控便开始了。而万杰集团钢铁新项目只是经过了房山市经贸委的批准,并没有按照相关程序报请国家发改委审批,属于违规建设项目,被国家叫停。而事实上,当时的云兰集团已经无力再继续往这个项目投资,只得顺势停工,工程就此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