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人不论文笔也好,理论水平也好,工作能力也罢,都在宣传部机关里是数得着的。在安在涛挂职之前,他曾经拖着安在涛喝了一顿酒。酒桌上,此人喝得酩酊大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叹息道,“老弟,我这一辈子已经完了……我之所以当了一辈子的大头兵,几十年都干着一个人人瞧不起的小科长,主要原因就是我没有学会‘玩人’……现在临退休了,倒是明白过来了,但是已经后悔莫及了……老弟,你记住哥哥的一句话,在官场上,玩人比做人重要,做人比做事重要,能力越强越要学会运用权力手腕,否则的话,根本就吃不开哟!”
这人的经历和遭遇,他的感慨和悲苦,他的压抑和憋屈,给安在涛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也就是从那时起,“玩人比做人重要,做人比做事更重要”的官场法则就深深地印刻进他的脑海中。当然,这句话也未必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但相对而言,除了有很大很深后台的人之外,普通官员在官场上混,如果能掌握这个基本的原则,应该是不会出太大的问题的。起码,升迁不利的原因不会出现在个人身上,也会少去很多无谓的障碍。
“安书记,我在食堂吃就成,您去吧——小路,跟着安书记出去,人一定要长眼色,机灵一点。”
老路扫了小路一眼,这才匆匆上楼而去。
梁茂才的家在资河村,从镇政府大院侧面的这条小路走下去,百余米就到了。这是一个很是幽静的农家小院,迎面是一座绘有盛开牡丹图的影壁墙,走进去,天井里一尘不染,铺着那种空心砖,空心砖缝里还灌着细细的沙粒。天井的左侧是一口压水井,右侧是一盘石磨。
安在涛有些好奇地走过来摸了摸石磨,笑道,“梁主任家里真是拾掇得很干净很利索,看得出来嫂子是一个很贤惠的家庭主妇啊!”
梁茂才嘿嘿一笑,“安书记过奖了——寒翠,安书记来了,还不赶紧出来!”
一旁的厨屋里,梁茂才的老婆寒翠腰间扎着围裙走了出来,这女人也就是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妩媚笑容款款,颇有几分风韵,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女人很干净利索。从她的穿着气质就看的出来,虽然很朴素,但却很整洁,头发简单地扎起来,脸上不施脂粉却看起来清爽怡人。
寒翠笑着,“安书记来了,安书记请进屋坐吧,老梁,我还有几个菜要炒,你先带安书记进屋坐着,茶我已经泡好了!”
……
……
看得出来,梁茂才的老婆寒翠已经事先为这顿饭准备了很长时间,不仅专门杀了一只鸡,还炒了好几个菜,炸了一盆花生米,弄了两盘小咸菜,熬了一锅小米粥,有肉有菜非常丰盛,在这资河镇上的农家里,这算是很奢侈的饭食了。
她做的菜虽然没有什么“品相”可言,但吃上去味道非常可口。安在涛一边喝着清淡的鸡汤,一边赞不绝口。
“老梁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啊,嫂子这么贤惠——哦,对了,你有个儿子吧,今年多大了?”
梁茂才一听小安书记又将“梁主任”换成了老梁,心里就很高兴,瞥了一眼坐在一边低头含笑不语的老婆一眼,“安书记,嗯,我有个儿子,今年十三岁,正好上初一,在镇上的联中读书。”
第180章省委书记要亲临
“哦,是嘛,学习咋样?”
安在涛随口问着,见小路又为他用汤勺舀了一碗鸡汤过来,不由苦笑着拍拍肚皮,“小路啊,我可是不能再喝了!今中午喝了嫂子熬的两碗小米粥,又喝了好几碗鸡汤,我这肚子都有些胀喽!”
“对了,老梁,怎么没见你儿子回来吃饭呢?离家这么近!”
安在涛又问了一句。
“呵呵,安书记,他们学校里抓得紧,中午时间很紧张,要求学生们都在学校里吃饭,他们学校有食堂的。”
梁茂才还没有说话,他的老婆寒翠就接过了话茬。
“哦,是这样,现在的孩子也真够苦的,学习压力太大了。”
安在涛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笑了笑说道。
但小路在一旁听了,却不知怎么地,眉头突然一皱。安在涛瞥见了,知道小路原先是联中的老师,应该是对联中的情况很熟悉吧。但他也没有多问。
“安书记,山里的孩子没有别的出路,就只有老老实实读书上学,将来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要不然这一辈子呆在山里就完了……所以,咱们镇上的联中虽然办学条件很差,师资力量也不强,好一点的老师都调到城里去了——但,我们的孩子们都很懂事很勤奋,几乎年年的统考,我们镇上联中都能在县里排前几名。”
小路突然插话道。
……
……
吃完了饭,梁茂才又让寒翠泡上了一壶茶,小心翼翼地陪着安在涛在那里说着一些闲话。见小路帮着寒翠收拾碗筷出去,这才压低声音道,“安书记,如果不嫌弃的话,您以后天天来家里吃饭吧,我会让我家老婆天天做好饭等着安书记!”
安在涛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他没有直接回答梁茂才的话,而是端起梁茂才家粗花瓷的茶杯来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才用清朗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老梁,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不妨跟你说几句肺腑之言。”
“我来镇上工作,主要是想做点实事……你也看到了,镇上现在既要忙着修路,还要同时大力推进经济发展,带领镇上广大农民脱贫致富,改革发展的任务很重,现在我需要的,或者说镇上工作需要的,是能干事的人、能替镇党委分忧的人,你明白我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