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近南低哼了一声,“你的手机是咋回事,我怎么打都打不进去。”
安在涛讶然,立即从桌上抓起手机来一看,果然是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就笑了笑,“爸爸,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今天忙烂头了,还没注意到这事儿呢。”
“忙啥?是不是那个云兰村集团的事儿?”
陈近南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低沉起来,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威严,如今这么一沉住声,听起来就给人一种阴森和压迫感。
安在涛一怔,“是啊,最近出了些事情,正好是我分管,所以就——”
安在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近南打断了,“我今天找你有两件事。头一件就是这云兰村企业集团和薛德奎的事情。前天,宋迎春以房山市委的名义给省委写了一个报告上来,据说直接报给了肖书记。大概的意思是这样两层:一方面,说薛德奎案牵扯太广,如果深挖下去,势必要引起房山官场的大震荡,建议省纪委的调查要慎重;另一方面,说薛德奎对于云兰村企业集团的掌控力太大,因为薛德奎犯案导致该企业集团旗下所属企业纷纷破产倒闭,造成数十亿资产频临流失边缘、周边地区上万在这家企业打工的农民失业下岗,造成了严重不稳定的社会隐患。同时还列举了一起下岗农民聚众上访的典型事件……”
“在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上,肖书记专门提出了这个事情——省纪委的穆韬也表示,涉及几十个亿的资产,上万人的就业,关乎经济发展大局和社会稳定,不是一个小事情。为了不闹出大乱子,省纪委建议对于薛案的调查抓大放小,尽快结案……”
陈近南低沉的话语在安在涛的耳边回荡着,安在涛的脸色越来越沉,变得非常难看,握住电话听筒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这事儿果然并不那么简单!
这是陈近南这番话带给安在涛最大的、最直接的感受。而与此同时,他此时此刻内心巨大的震惊和震动,则基本上就来自于宋迎春个人本身上。
安在涛觉得自己已经高度重视起宋迎春的政治手腕了,甚至将他列入了自己踏入官场后最为狡猾和有“深度”的对手哈行列,但从现在的蛛丝马迹来判断,对于宋迎春的重视程度,似乎还是不够。
云兰村百余名村民聚众上访冲击房山能源集团,这可是一件大事。在一般人看来,为了维护地区形象和个人的政治利益,作为房山市委书记,宋迎春应该是要竭力控制住事态发展,不要被捅出去、捅到上面去。
但宋迎春却主动“捅”了,通过这种“捅”将矛盾直指安在涛,向安在涛发难。虽然中间因为黄泽名的不合作,“捅”的效果打了很大的折扣,但毕竟还是“捅”了出去,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宋迎春此番的兵出奇招,不走常规,已经让很多人大跌眼镜。但谁知,还不仅是这样,这事儿的背景远远比包括安在涛在内的大多数人想得要复杂的多——从现在的种种情况来判断分析,宋迎春的“后招”很多,或许,他早就着手开始布出了一个缜密而险恶的局中局,慢慢试探着似乎想要将安在涛推入不可自拔的泥潭中。
当然,他想要套入的应该不止一个安在涛。
安在涛一念及此,后背上也不知道在何时就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背上的汗珠儿隐隐滚动流淌着,沾湿了衬衣。
宋迎春那张微微黝黑面带笑容貌似忠厚的面孔在安在涛的面前浮现了出来,安在涛心里不由一紧。
宋迎春想要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针对自己下套?借题发挥、还是早有预谋,亦或者是另有所图?安在涛的心念电闪,却百思不得其解。
他觉得千丝万缕,摸不着头绪,很乱,很乱。
宋迎春竟然主动打报告给省委领导,似乎还动用了他跟肖书记的私人友好关系……这意味着什么?利用云兰企业集团的垮台“要挟”省委领导试图保出薛德奎来?不会吧?他来房山的时间短,跟薛德奎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紧密”的关系,更不可能存有利益纠葛……
安在涛一直想不明白,宋迎春为什么会保一个没有多少关系的薛德奎,而且还这般煞费苦心。
……
……
“小涛?嗯?”
听不到安在涛的声音,陈近南低低沉声呼唤了一句。
安在涛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低低追问了一句,“爸爸,省委对薛德奎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态度?”
“……”陈近南轻轻一叹,“政治这个东西很复杂,你还年轻,不要想这么多,也不要介入这么深。总而言之,我们现在既要推进改革发展,又要千方百计地确保稳定,改革稳定发展,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等你以后站在我们这个高度,你就会发现,稳定是一个大局也是一个前提,任何事情都要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陈近南虽然没有直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安在涛心中一沉,看来,薛德奎这一回似乎有了金蝉脱壳的机会了……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如今针对云兰企业集团的种种计划和安排部署就要落空。
宋迎春……薛德奎……这两个人怎么会纠缠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