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企业不简单,起码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小涛,不要管它了——倒闭破产也好,上万人失业也罢,那是宋迎春需要操心的问题,与你无关。”
陈近南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提醒你,不要走上了歧途,被人家利用!”
利用!!!
宋迎春想要利用自己做什么?陈近南的话让安在涛心头陡然一震,眼前渐渐敞亮了起来。他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发出一抹冷笑的自由弧度。
是了,是了……但宋迎春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如此仅限于省委高层领导间知晓的“最高机密”,竟然被安在涛半路知晓。这是一个变数。一个安在涛反戈一击甚至是狠狠打击宋迎春的一个变数和机会。
“呵呵,我知道了,爸爸,您不要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安在涛笑了笑,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陈近南也笑笑,其实陈近南也不过是顺嘴提醒安在涛两句,有他在省里,他不认为会有人能伤害到自己的儿子,纵然是安在涛不慎上了某人的当,被人家利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掉到泥潭里怕什么,拉出来就是了。难道,在这东山省里,还有陈大省长拉不出的人?况且,陈近南对自己儿子的政治智慧和权力手腕很有信心。
在陈近南看来,只要安在涛不犯经济问题,他的官场之路基本上就是安全无虞的。有了晓雪、孟菊和刘彦三女手里所掌握着的巨大财富,安在涛事实上已经彻底不存在贪污腐败的可能。
如果他喜欢钱,大可以回去帮自己的女人数钱,保险数不过来。
在他整个一省之长面前,宋迎春这个房山市委书记不过是一个小跳蚤小角色,哪怕他是肖书记欣赏和提拔的干部,也概莫能外。显然,宋迎春由此给陈近南留下了极度恶劣的印象。这是宋迎春始料未及的事情。
陈近南的精神旋即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这才是他今天给安在涛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在他眼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准备啥时候让我和你阿姨见见孟菊的孩子?我告诉你,你不要不负责任,赶紧安排一下,孩子马上就要满月了,你让孟菊回燕京,我和你阿姨进京看孩子!”
安在涛听了这话,心头一阵汗颜,讪笑着轻轻道,“嗯,我知道了,爸爸。昨天我才和孟菊通过电话,再过几天,只要出了满月,她就带孩子回国呢。”
陈近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记住就好……另外,千万不要因此冷落了晓雪!”
……
……
跟陈近南通完电话,安在涛默默地靠在椅子背上,梳理着自己纷乱的思绪,慢慢思索着对策。
按说,他如今得知了宋迎春极其隐秘的“小动作”之后,大可以从容抽出身来,坐在城楼上看山景——看宋迎春以及未来有可能脱身而出的薛德奎怎么表演,宋迎春想要做什么,薛德奎出来后能做什么……一切种种,不久就会有一个答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在涛又有些挫败感,有一种被宋迎春摆布的挫败感,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甘心,也很不服气。
想来想去,宋迎春之所以如此“看重薛德奎”,理由只有一个:一是害怕牵连出太多的高层干部来,引起房山官场震荡,二是想要利用“复出”的薛德奎稳定云兰企业集团的局面,以免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其实,不需要薛德奎完全“复出”,只要薛案的定性并不严重,只要被省纪委定性为一起普通的资本违规案件,哪怕是薛德奎进监狱呆几年,云兰企业集团的局面可能就会有本质的转变。
那么,也就是说,云兰村百余名农民不断聚众上访的幕后操控者竟然是宋迎春?安在涛抽丝剥茧地想到这里,目光渐渐阴冷下来,但同时他心里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疑惑:真的如此吗?
……
从4月24日开始,房山市委对市里所属区县以及市直各部门、各单位的一些个县处级、副县级的干部进行了一番较大范围内的调整,有人上有人下,有人平调有人高升,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不满。
每一次的官场干部调整,基本上都是如此。
4月23日,归宁市委书记李南升任省文化厅副厅长的消息传开。而当天下午,房山市委组织部下文,免去了房山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房山报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编辑黄泽名的职务,由此拉开了全市干部大调整的序幕。
几个区县的一把手轮岗,很多要害岗位的主官都换成了宋迎春的亲信。这是宋迎春到任房山之后,展开的头一次最大的干部调整,他当然是非常重视。市委常委会连续几天都在开会,研究和确定被调整的干部名单。
调整了21个正处级干部(包括区县党政一把手),24个副处级干部(包括区县党政副职),新提拔了14个正县级干部、8个副处级干部。其中就包括新任归宁市委书记古长陵、被市委提名为归宁市代理市长的马晓燕,资河开发区党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姜坤、农业局副局长谢蓉蓉等一批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