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小七捧腹大笑,一个喊“肚子疼!”一个喊“没眼看!”花厅里一片热闹喧嚣。温酒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少年碗里,笑道:“快些用饭吧。”谢珩微微挑眉,没说话,唇角却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夜幕悄然降临,庭外狂风骤起。厅里烛火明亮,冬日里依旧温暖如昔。……竖日一早。温酒刚洗漱完,非要留在风荷园过夜的谢小六和谢小七就跑到她门前来了,地上积雪尚存,霜色不减。“跑慢些!”温酒生怕她们摔着了,连忙伸手去扶,笑着问道:“怎么起的这样早?”谢小六仰着头,盯着熊猫似的黑眼圈,委屈道:“小七一直在我耳边说什么香囊若是被乞丐捡去了,我以后就要嫁乞丐了。嫂嫂,他这个乌鸦嘴该不会说中了吧?”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竟为了这样一句话愁的睡不着。温酒哑然失笑。昨天那小和尚可不是什么乞丐,妥妥的人间龙凤,九五之尊。她摸了摸谢小六的头,温声道:“他诓你的,不过一只香囊而已,上头只有一个谢字,既无闺名也无其他,被旁人捡去了也不妨事的。”谢小六闻言还是不放心,当时为了找人灵机一动,现在却是后悔都完了。偏生谢小七还在一旁幸灾乐祸,“万华寺旁边有好多叫花子,除了叫花子便只剩下那些个秃驴了,谢小六,你喜欢叫花子还是秃驴?”小六气得追着他打,“你给我站住!站住!”温酒站在檐下,忍不住笑,眉心的琉璃珠子微微晃动,“小心些,别摔着,等你们长兄醒了让他去一趟万华寺,有他在,还怕香囊找不回来么?”谢小六颇觉有理,也不追着小七闹了,提着裙摆往回走。小七站在原地做了个鬼脸,“区区一个香囊,长兄才懒得去呢。”“可闭嘴吧你!”谢小六回头瞪他,“若是那香囊找不回来,我边说是你丢的,反正上头只有一个谢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到时候不管是叫花子还是小秃驴,你自个儿嫁吧!”谢小七顿时笑不出来了,愣了半响,才憋出来一句,“哥哥们说的没错,果然最毒妇人心啊。”温酒笑道:“好了,别闹了,去用早膳吧。”两个小的互相做了个鬼脸,一左一右拉着温酒往外走,一众侍女们跟在身后。风声疏狂,吹得衣袖飞扬。谢小六穿着毛茸茸的粉色立领夹袄,越发的衬得粉雕玉琢,温酒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谢家人都生的极好看,谢小七同小六是龙凤胎,两人生的八分像,都是一笑便含情的桃花眼,眉若远山,只是现下年纪尚幼,带着婴儿肥,再过几年妥妥的多情公子似玉美人。也不知以后会祸害谁。她思绪有些飘远了。刚穿过拱门,到了庭前,两个小的便齐齐止步。温酒不由得抬眸看了过去,只见积雪满屋檐的庭院之间,站着好几个……光头。她险些被晃花眼,缓了片刻,才看清站在最前面那人是应无求。这位传闻中一年到头都在闭关参禅的大师,穿着白色的僧袍披着袈裟,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朝温酒微微颔首,道了声“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温施主别来无恙否?”温酒心道:这年头连大师都要上门同人套近乎了吗?她开口便道:“昨日说好的十万香火钱,我正要吩咐底下的人送到贵寺去,怎么敢劳动大师亲自来这一趟。”应无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温和道:“贫僧正是为此事而来。”温酒面露不解,“?”应无求不紧不慢道:“温施主心存善念,为救济灾民所耗甚多,贫僧特地为贵府讲经,以表谢意。”温酒闻言,顿时额间微汗。敢情过了这么久,这位大师还惦记要给谢珩念经去晦气?这可真是太执着了。她刚要说谢珩不在,还没来得及开口。拱门后,传来少年飞扬散漫的嗓音,“大清早的,都站在这做什么?”声未落,谢珩已经缓缓走到了温酒身侧,一抬眸就看见应无求和他身后一众小秃驴,一张俊脸顿时有些发黑,“万华寺的秃……”他一句秃驴差点就脱口而出,只不过当着人家大师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当即笑着改了口,“无求大师来我风荷园,有何贵干?”温酒侧目看他。谢珩这人也是个能装的,早些时候恨不得一把火把那些个寺庙都少了,看见秃驴就说眼睛疼,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反正就是浑身都莫名的难受。现如今对着应无求,也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