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脚印径直通向大雄宝殿,落在一层层台阶上,不一会儿,又被白雪覆盖。
他僵在佛侧,望着一整片坑坑洼洼的墙,每一寸都是日寇血淋淋的罪证。
此行千里之外,不知它们还能否再回来。
李香庭静静伫立于空白的墙前许久,又绕殿一圈,看了遍另外几面墙上的壁画。
战争还未结束,日寇无耻,掠夺难止,那些愤懑与不甘早该消化,打起精神继续守护才是。道理都懂,可真正放下仇恨,做到心无旁骛,好难。
李香庭仰望慈目的佛祖,彼时,好像佛祖也在看着自己。
他跪到蒲团上,正坐,看长烟缭绕,青灯古佛。
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
三月底,天暖许多,在刘爷爷和刘奶奶的指导下,寺里外耕上田,种了些农作物。
可灯一快不行了。
日方主动派医生过来帮他看看,被灯一拒绝,挡于门外。
然日本人却不肯离去,美曰其名在外面待命,随时给大师治疗。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在等灯一咽气,好堂而皇之接管寺庙。
进了四月,春和景明,野花如星点缀漫山遍野。
又到领研发经费的日子,李香庭去了趟寂州大学,回来路上买了些蔬菜和橘子。
远远就见刘奶奶站在寺院门口巴巴地望,见人回来,赶紧上前:“李先生,赶紧去灯一师父房里看看吧!他等你好久了。”
李香庭顿感不妙,将篮子递给她,慌忙去见灯一。
房门紧闭,屋内只有他们两个。
灯一躺在床上,缓缓抬手。
李香庭立马接住他的手:“您要做什么?”
“扶我起来打坐。”
李香庭见他坚持,便将人扶起,把被子叠高,放在他身后留靠。
灯一眼窝深陷,眼神却仍是柔和的,笑着道:“贫僧活不过今晚了。”
李香庭蹲在他腿边:“不会的。”
“出家人不畏生死,唯对施主放心不下。”
“我会替您守护好这里。”
“世间诸众生类,欲为众恶,强者伏弱,转相克贼,残害杀伤,迭相吞啖。不知为善,后受殃罚。”灯一声音越发轻微,“天地之间,自然有是,虽不及时暴应,善恶会当归之。”1
李香庭静静听着。
“植诸善本,深心坚固。”灯一覆上他的手,“我再给你讲最后一次经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