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座被密林环绕的别墅离开后,他们没有被送回到各自父母家中,反而乘坐星舰前往一家封闭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于一颗偏僻的星球,处于昏迷状态中的齐涟如果清醒过来,透过舷窗玻璃向外看,就会发现这颗星球纯白,正是齐涟要看雪的艾格斯星。
“人学”实验前前后后共绑架了近五百名?平均年纪在?十四?五左右的少年少女,到最后存活下的仅有五十人,他们这五十名?成员暂住在?疗养院,接受治疗。
齐涟不知道治疗方法是什么,但他知道当脱离了那间别墅,在?实验室、在?隔间、在?电流实验中所有记忆与疼痛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他开始时时刻刻陷入一种?焦躁迷茫的心理状态,开始自我怀疑,陷入一种?我得救了,真的得救了吗的质疑状态,还是说这只是他的自我幻想。
甚至经常于深夜惊醒,每次惊醒时都是一次心脏飞速升到空中,又被人重重摔下的经历,他坐在?床上揪住领子大口呼吸,然后开始寻找描点,这个描点是他这间小屋窗外的橘子树。
齐涟不顾浸湿的衣服推开窗户,看见枝桠疯长?,险些伸到屋内的橘子树,那种?时时警觉与怀疑的状态稍微好了些。
是了,他获救了。
那些尖叫都消失了。
齐涟睁着?眼睛,拖着?下巴坐在?窗边,一眨不眨盯着?黑夜,直至天色将?亮未亮,太阳一点点出来,照亮周围的一切,齐涟手按在?窗沿上,打圈勾画起,一双眼睛便浮现在?眼前。
贺禛去了哪里。
这间疗养院很?大,划分?出来不等?区域,日常活动似乎都在?错峰进行,平日里很?难撞见。
齐涟猜测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避免他们见面是为了防止与“人学”实验的有关的东西?出现,刺激到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
齐涟也不着?急寻找贺禛,贺禛人在?这间疗养院就够了。
事实也是如此,在?断断续续接受了一个月各种?药物治疗后他们终于不再错峰活动。
说实话,这一个月的药物治疗齐涟并没有什么实感,他依旧会惊醒,会恐惧,会怀疑,会陷入入自我认知障碍,尽管有减少齐涟也不认为是这间疗养院的作用?,更多的是在?时间的推移下一点点地被他堆放在?大脑某个角落。
但无论如何,疗养院的医护人员认为他们在?痊愈不再错峰活动总是好的。
这一天,齐涟刚从疗养院食堂里走出,他计划着?一会儿去疗养院转转,看能不能碰上贺禛,没想到是贺禛先?在?食堂门?口找到了他。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明明才与贺禛一月没见,齐涟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来,好似过了很?久。
除此之外,心脏也像是被橘子树顶端最柔软的枝桠轻轻刮蹭了一下,酥酥痒痒的很?不自在?,但齐涟并不反感这种?感觉,甚至是稀奇地紧,让他忍不住停留下来,细细品味。
彼时的贺禛靠在?食堂外围的墙壁上,一双眸子漫不经心低垂着?,看见齐涟才抬起来头。
齐涟被看得一愣,然后朝他走进,那是一种?很?近的距离,但齐涟没有察觉,而贺禛又没躲,于是齐涟在?这种?不足三四?厘米的间隔下认真、仔细地观察了贺禛,最后才退到安全线上:“好久不见啊,贺禛。”
贺禛还是老样子,嗯了一声。
“想我吗?”
贺禛瞳孔出现了变化。
齐涟也跟着?一愣,这话说得太没经过大脑思考,他赶紧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现在?离午休时间还有半个点,要和我一起逛逛吗?”
这句话说完后齐涟自己又顿住了。
男生的相处都比较糙,十天半个月不联系是常有的事,即便如此,友谊也不会变质,他与许应摘惯常是如此相处,这种?正式又带点私密的邀请是绝不会出现的。
齐涟在?这头神思不定,贺禛已经下了食堂门?口的台阶,见齐涟没跟上,转头疑惑地看了齐涟一眼:“怎么还不走?”
齐涟不想了,抬脚跟了上去。
尽管疗养院占地面积大,可以闲逛的空间却少得可怜,多事都是些疗养部、宿舍、食之类的地方。
疗养院的小路用?石子铺成,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上面,偶尔说些没有营养的话题,齐涟从“人学”实验带出的焦躁惶恐就有了被覆盖掉的趋势。
一路不知不觉走到齐涟住的小二楼正前方,齐涟拉住贺禛手腕,随手指向他屋子的那扇窗:“我就住在哪里,你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