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尧姆对科西莫的提议有些兴趣,不过他还需要更细致的计划,另外他也得和心腹讨论一下——当然了,纪尧姆是非常有效率的性格,所以前后也没有耽误超过一个礼拜,就认可了科西莫的建议,并且让他也参与到了这件事里。
科西莫为此感到非常兴奋,特意来到路易莎这边奉承。不只是感谢路易莎将他推荐给了纪尧姆,也是一种表态,表明如果路易莎有需要,他随时愿意为路易莎效劳。他当然知道作为王后的路易莎正如日中天,不会做出有了国王青睐,就一下将原本的恩主抛诸脑后的蠢事。
“……陛下选择了信任您,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希望您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人是路易莎推荐的,对于现在的情况她当然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也只是勉励了科西莫一番,然后就提点起了他来。
“我并不怀疑您的才能,不然也不会将您推荐给陛下了,但我希望您注意到,这次的事儿和您过去的‘收账’可不一样。我是说,那些大臣们可没有那么好打交道,不同于你们过去收账时遇到的贵族,那些贵族即使蛮横,一般也是认账的。最多是想用自己的权力、门路来压迫你,叫你能够暂缓收款,又或者减免一些利息。”
“仔细想想,连一国之君差不多也是这样。那些说是欠账很多不还的,弄到借贷商人都破产的,其实最后或多或少都还了一些,真的有勇气完全赖账的都屈指可数。”
主要是,赖账那么彻底,连最后一层脸面都不要了,那对信用的损害就真的太大了。那样做,到最后真的会导致需要钱的时候无人肯放贷——而正常的话,也就是提高下次贷款的利率,以对抗高企的风险罢了。
“但现在是代表国王面对大臣,反而不可能像放贷商人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因为他们毕竟都不是商人。其中的分寸,您能明白吗?”路易莎像是在问科西莫,但其实不是的,纯粹就是提醒而已。
科西莫真的能回答不明白吗?或者他回答不明白,路易莎就能教他吗?先不说作为下属,主要就是为上司排忧解难,要教也只是提纲挈领,又不是师傅带徒弟,哪有手把手教细节的?就说路易莎肯教,这又要怎么教呢?
要教人很难的,尤其是涉及到‘分寸’这种微妙的东西,只能说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而不会的人,还是那句老话,‘人教人,百次无效。事教人,一次入心’,与其指望有谁能教会,还不如想着脑子还不错,经了事慢慢就会了。
果然科西莫也是连连称是,说自己完全明白。只不过是真的假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有等最后做完了才有结论。
回头告退出宫,科西莫就去为纪尧姆办这件事去了。这次会有不少纪尧姆信任的骑士,分散到地方上找人,科西莫也会负责几个郡。这时候还轻松一些,真正难的在后头,汇总后的工作他也要参与,而且是负责人之一呢!
他做这件事的积极性很高——当然高了,这可是关系到一辈子富贵前途的事,这次的机会没抓住,想要有下一次可就难了!一个富商养子,失败后想要得到第二次机会,可比得到第一次机会更难,真正的难如登天。
在多数人还在过圣诞节假期,沉浸在圣诞节氛围中时,科西莫就和其他骑士一同悄悄出发了。那些被瞄准的贵族老爷们,这时候正是最忙的时候(圣诞节前后,各种宴会、拜访、庆祝活动,那可太多了),丝毫不知道有这样一支队伍,正准备往他们的致命处插上一刀呢!
就这样,大约到了2月中旬,派出到地方的人,包括科西莫,总算都回来了。他们不只是自己回来,还带来了一批人证物证,将任务完成的很好。
得到一份报告的纪尧姆也知道时机刚刚好,也不拖泥带水,立刻做了安排配合。
首先他宣布,将在罗本都别墅组织一次狩猎活动。当然了,罗本都本来就是王室的‘狩猎小屋’,虽然现在经过了一番扩建,可这附近依旧有属于王室的、适合狩猎的大片山林,用于大型狩猎活动是没问题的。
因为要给准备时间,所以将时间定在了三月初。正好三月初天气也会温暖许多,不少动物也出来了,相对适合组织户外狩猎活动……
既然是国王提起的大型狩猎活动,那只是现在住在罗本都别墅的一些人就不够了,邀请还给到了西岱一些人那里。应该说,凡是有一些身份地位的,不管其立场是什么,这次狩猎活动都邀请了——大家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型活动让能来的贵族都来,这也是常见的。
像狩猎这种准军事活动更是如此,一般甚至会特意邀请自己的敌人,也算是一种武力威慑了。
这算是纪尧姆准备的一个‘鸿门宴’,是打算打猎期间突然发难,对质查账的。这也既突然,也是把人控制在了罗本都别墅这个纪尧姆的大本营,不可能临时去做什么应对。而且狩猎这样的准军事活动中做这样的事,威慑力也更大。
虽然纪尧姆不会搞什么类似‘血色婚礼’的屠杀,但关键不在于他怎么想,而是参加者怎么想,会不会感到压力——其实他们也不会觉得纪尧姆会搞那么大,这种事此时是没有先例的,没有人觉得哪个君主敢那样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威慑还是一样威慑,这也是狩猎活动拉来敌人观看最初的出发点。
由此,不出所料的,当狩猎的间隙,享用帐篷晚宴时,纪尧姆突然发难,是多么让人反应不过来了——当然不是纪尧姆开口先说的,这方面还是得做做表面功夫,即使大家对于真实情况都心知肚明。
是早就得到纪尧姆示意的人,突然跳出来说要举报云云……之后一唱一和之下,被举报的人目瞪口呆,然后就不知怎么的,进入到了需要对质自证清白的情境。
匆匆忙忙下答应的对质,当然不可能应付纪尧姆这边的充足准备,结果就是一败涂地。
“殿下,殿下,这次您难道也要袖手旁观吗?”在西岱王宫里,这次元气大伤的旧臣们只能去‘逼’安娜王太后,说道:“陛下完全被一些小人蛊惑了,一些‘改革派’,活像我们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臣!您应该去阻止陛下的。”
还有人跟着说到:“哦,改革派!要我说,这世上最不该存在的就是改革派了,他们都是为了讨陛下喜欢,不择手段的家伙——这世道是有什么不好的,非得用那些人去改革?无非就是自己过去不得重用,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显出自己来。”
在古代的话,其实无论东西方,‘改革’都不算褒义词,甚至连中性词都算不上。这也不奇怪,封建社会强调稳定,而‘改革’虽然没有‘革命’那么强烈,但也不像是封建社会统治阶级会喜欢的。
他们就喜欢一直不变,喜欢自己,还有自己的血脉,全都能一直做人上人。阶级稳固,尊卑分明,正是他们理想中的样子。
安娜王太后故意露出为难的样子:“陛下最近的确太不顾及贵族的脸面了……但我听说,你们的确是被抓住了问题。”
“殿下,”有人立刻打断:“殿下,我们得生活啊,为陛下效忠,难道不该有回报吗?依靠自己的职务,获得一些好处,这就像是从自己的领地里收取钱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此时的观念倒的确如此,依靠公职弄到手各种好处,这被看做理所当然。甚至,很多职位一旦任命,时间一长还很可能会成为这个家族的‘财产’,可以代代相传——难怪在此时很多人眼中,一个官职和领地也差不多。由此一旦当上就是自己说了算,可以尽情上下其手了。
安娜王太后一点儿不意外这些人会这么说,但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道:“的确是这样,但你们似乎是拿的太多了,尤其是拿走了太多原本该送进国库的东西。不管怎么说,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现在陛下也只是要追回这部分东西,也没有要定罪的意思,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