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霎时被赔笑声灌满了,卫衔雪走进去,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都是陌生的。
这是信了陛下要把他当义子的传言吗?
京城里多的是见人下菜碟的事,当日卫衔雪身份低微,上赶着看他笑话的人能排出京城,如今不过有几句谣言,就有人对他笑脸相迎——卫衔雪着实觉得有些可笑。
但他笑得并无破绽,卫衔雪对着屋里拜了个礼,“诸位……”
“这就多礼了不是——”卫衔雪的话还没说完,屋里离得近的就已经迎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卫公子今日是娄少爷宴请的贵客,咱们这些人都是借光来喝杯酒,怎么能受你的礼。”
卫衔雪伸手不过虚虚抬过,那人拦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回去了,没让人碰着,他客套着说:“担不上贵客,诸位客气。”
“我今日……”卫衔雪笑着,站在席外道:“可还来迟了?”
他这话一出,席间竟一时噤声,在坐的富家少爷互相对视几眼,脸色有些难堪,从前的事好像谁都还记得,京城里拜高踩低的事不少,瞬息万变的事也多,可谁能想到三殿下会倒下,这个卫衔雪能走到陛下的面前。
连娄少爷也看了卫衔雪一眼,心说他这性子和江褚寒还真是相配。
不知是谁率先赔笑了句:“这菜都没上,哪能说来迟,该是咱们来早了。”
旁人也就跟着道:“这也是奔着席面着急,来早了来早了……”
“咱们,咱们先罚酒。”众人纷纷道:“咱们先自罚三杯。”
觥筹交错的声音在桌上响了会儿,满座富家少爷对着还没入席的卫衔雪很快倒了杯酒,亮着杯子一齐喝下了,又要再去倒一杯,卫衔雪这时候走上前。
“诸位也太客气了。”卫衔雪走到席上空着的位置里稍微靠边的地方,又被娄元旭往中间推了些许,他自然地伸手去揭了个杯子,有人看着眼色替他也倒了杯酒。
卫衔雪端起杯子,“先来后到自然是有的,哪能让诸位敬我。”
他端起杯子喝了酒,又在注视下自己倒了一杯,“娄少爷做东,我也该单独敬娄少爷。”
卫衔雪对着娄元旭也喝了一杯,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下,这才敛着眉坐下。
娄元旭见他喝了两杯,赔了杯酒有些没滋没味的,他坐在旁边轻声说:“你这开场两杯酒,等会别喝多了,喝多了我也没法交代……”
卫衔雪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大梁的酒喝起来太烈,他三杯往上就容易醉了,“这话一会儿你同世子说说,他才是逞意气又没轻没重的。”
“那不能够。”娄元旭嗤了声,“他还欠我多了,你今儿不喝的我也得冠到他头上。”
卫衔雪绵长地叹了口气,“娄少爷三思啊——”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有了动静,再打开门,席间众人又重新站起来,跨进门的正是二殿下褚霁——二皇子近日可是春风得意,三殿下虽没被判下来,但他倒下都成了板上钉钉,如今宫里的皇子就一个褚霁,过往他再寂寂无名,如今也让人大大方方见着了,且他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褚霁端着随和的性子免了屋里的礼,他往席面正中坐过去,侧首笑道:“许久不见衔雪,记得从前还是驿站有机会共事,今日倒巧。”
娄元旭招呼人去开席了,卫衔雪坐在席中,满桌子的视线都望着他和褚霁,二殿下这话说得仿佛他同卫衔雪很熟,倒像是特意给卫衔雪脸上贴了金。
卫衔雪客气笑道:“理应是我前去拜会,就是怕叨扰了殿下。”
“这是说哪里话。”褚霁摆了摆手,“总不过身在京城,就算宫里宫外也不过一堵宫墙,如今又还算不得什么差别,以后要相聚见面的机会还多着。”
他往桌上看了眼,就是示意旁边倒酒,“近日听御前的人提起,父皇让人预备年节宫宴,特意要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褚霁将一杯酒推到卫衔雪面前,“届时也让衔雪尝尝宫宴上的酒。”
卫衔雪的指尖触了下杯,“殿下客气了……”
他一边心里想过去,褚霁虽然平日待人也客气,可他在这么些名门少爷面前说这些,像是想把近日的传言给盖棺定论了。
义子么?卫衔雪这些时日还没来得及追究一路过来,褚霁在其中到底掺和了什么。
“殿下好意不当不受,不知殿下平日里都有什么喜好?”卫衔雪端过杯子,“也不曾听闻殿下流连酒楼,想必是连牌九也不会推吧?”
褚霁端杯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他眼睛眯过,其中的情绪让人难以察觉,他笑道:“会倒是会上一些,怎么今日你有这个兴致?”
“殿下说笑。”卫衔雪垂眼要去喝酒,“是我技艺生……”
不想这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卫衔雪不过往那边望了一眼,手里的酒便没再喝,他原封不动地又放了回去。
“我这是又来迟了。”江褚寒跨进门,他往屋里扫上一眼,最后把视线落在娄元旭身上,江世子有些轻佻地说:“娄少爷今日都请的什么人,给他们发了拜帖,也不知道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