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榄没说什么,只道:“夫人以为呢?”
永泰郡主思忖:“暂且不论这事儿,方才提到婚事,这两个孩子闪烁其辞,雪枫倒也罢了,雨槐的态度也半吐半露,我疑心雪枫故态复萌,又和他从前那个心仪的姑娘有了交集。”
却不知此女究竟是何等人物,将雪枫钓得神思不属,的确有几分本事。
沈榄冷哼:“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叫白桦再去查,定要查出来雪枫这些日子都与谁在来往。”
永泰郡主颔首,心下却惴惴不安。
怕不是真的应了两人先前的猜测,那女子的门第在沈府之上,雪枫这孩子高攀了人家?
永泰郡主左思右想,都觉得今日宫中的事情有蹊跷,便回房写了封请帖叫人递到宰相府,邀江宿柳的两位侍妾来沈府一叙,打算旁敲侧击,从江宿柳这里下手。
年关时,江宿柳被人暗中控制起来,无暇他顾,正是沈雨槐当街救下他这一双侧室,永泰郡主见两人可怜,后来还曾让人将她们接到府上一起说话,那些日子更是没少帮衬。
江宿柳后院里的这一对姐妹身世可怜,乃是乾封帝赐给他的小妾,除此之外,他再无任何通房外室。
这天,帖子送到江府时,江宿柳正在外出办事,家里恰好只有两位媵妾在。
“兰姐姐,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不要等大人回来了,再决定应不应郡主的请帖?”苓烟为难地看着手上的烫金小楷描花帖子,“但沈家对我们有恩,若是见帖不回,郡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实话说,朝中清流一向看不起江宿柳暗中贪墨,平日里那些清官夫人不愿与她们这种妾室往来,至于那些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世族就更不愿宴请江氏后宅了,他们实在瞧不上江宿柳这种寒酸出身。
所以苓烟与兰荟二人安于后室,乐得清闲自在,鲜少出府。
兰荟对着请帖叹了口气:“沈大人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即便对沈府心怀感激,也应该先过问大人的意思。”
苓烟点头:“姐姐说的是。”
实则她二人与江宿柳并未有任何夫妻之实,能在相府得人庇佑安稳生活已是极为幸运,平日里不出门也是为了少给江宿柳惹麻烦。
然,宫中的江宿柳并不知家里的媵妾接到了沈府的请帖,彼时他正在尚书省与李聍之交代户部的办事细则。
李聍之听到他要去洛阳的消息,猛地一下抬了头,只听江宿柳笑道:“你不必担心,只是奉太子之命去督商,顺便为圣上的避暑之行做些准备,若是顺利,仲夏时便能回朝。”
“可我听说荆小郡爷也要去洛阳办事,他一向与老师不对付,若是路上为难老师怎么办?”李聍之眼里着急。
江宿柳安慰:“我二人于公务上没有交集,聍之大可放心,小郡爷虽看不惯我的做派,实则也是因为我在他眼中是个奸佞小人,出发点也是为了大姬着想,这些都不算什么,在公务上更不应为难我。”
李聍之还要再说话,江宿柳却拍拍他的肩:“好了,自任绪明卸职户部尚书后,户部的事情便是一团糟,若非我与几位大人看重你,怕是你还不能破格从翰林院调过来,聍之,我不在的日子,你定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万事留一线可转圜的余地,不可做得太绝。”
我和那个爱较真的小郡爷可不一样。李聍之心道。
江宿柳点点头,没有再与他详谈其他事,转身便离开了殿堂。
路上,他盘算着此次启程的日子,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翰林院,正巧望见沈雪枫抱着一卷书走出来。
春夏交替之际,空气略微燥热。
只见少年穿着淡绿色的官袍,袖口微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皓腕,行走间衣袂翻动,虽气质文弱一些,但瞧上去便让人觉得充满蓬勃的生机。
两人迎面撞见,先是打了招呼,江宿柳问道:“听说沈姑娘前些日子被唤去太极殿了,如今怎样?”
“一切都好,多谢老师关心。”沈雪枫对他鞠了一躬。
“不必拘礼,若是雪枫没有旁的事,不如陪老师走走吧,”江宿柳微笑,“正巧,老师离开皇都后,有些事情要委托给雪枫。”
沈雪枫眨了眨眼,立马回去将书卷放下了,同然后一路小跑走出来:“老师,你这次要去哪里办事?”
两人出了翰林院,江宿柳代他向几位学士请了假,随后一同往外走去。
路上,趁着人少,江宿柳压低嗓音道:“我这次是要去河南道,路途较远,我走后,你要多多帮衬太子一些,有些事情,太子不好直接插手管的,你尽管替他去做。”
沈雪枫低头应下了,又听江宿柳道:“如此我也放心了,雪枫,你可知殿下这次要我去做什么?”
少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