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簌簌落在池面,东宫一片萧索寂静。
李肇在书房里描一幅花鸟图。
笔尖朱砂突然晕开,染红了宣纸上的雀鸟。
来福缩着脖子进来添水,见殿下晕花了纸面,生怕是自己之过,大气都不敢出……
这半个月,太子爷极少外出,在东宫潜心学习理政,日常不过是紫宸殿听政议事,去崇文殿听太傅讲学,和太子宾客手谈两局。
户部的烂账,在罗寰被贬,萧璟死后得到了肃清,户部尚书换成了太子太傅的门生周崇礼,户部侍郎也换成了稳重干练的田怀同。
他们接下这烫手山芋,对太子敬畏非常,因摸不准他的脾气,不敢擅自做主,凡事都小心翼翼地向太子殿下请示。
东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梁朝的钱袋子捏在了手中。
按说太子走出如此绝妙的一步,值得开怀。
可来福瞧着,主子落笔时,总要停顿几次,反复蘸墨,分明是心浮气躁。
“爷,今年新到的君山银针,您尝尝。”
李肇嗯声,不置可否。
梅如晦坐在一侧,缓缓说道,“听闻端王找到了失传已久的祥瑞之物——九龙戏珠琉璃盏,那东西太后心心念念好久了……”
李肇又嗯一声,还是面无表情。
梅如晦瞧着他的脸色,整理了一下袍角,拱手道:“线报得知,是薛家那位做的手势,为端王牵线搭桥,方才从旧陵沼的古董商那里寻来此物……”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肇的反应,生怕说错了话。
来福更是倒霉,刚听到太子手上的狼毫“咔嚓”一声,溅落的墨汁便像雨点似的甩在他身上,吓得他脸色一白,双膝便跪了地。
“殿下息怒……”
李肇并未动怒,漫不经心地将折断的笔搁在砚台上,一脸淡然。
“便没有旁的消息了?”
梅如晦道:“魏王备东珠百斛,淳王呈古琴一张,连贤王府都献上滇州奴杂耍班子……王侯公卿无不绞尽脑汁,为太后筹备贺礼,殿下送的东西,既要合太后所好,又要彰东宫之尊,着实不易……”
茶釜里咕嘟冒泡。
宫闱之中,从无小事。
梅如晦熟读史书,深知其中利害。
寿诞不是简单的庆典,而是一个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名利场。
李肇望着窗外阴沉灰暗的天空。
那个大雪天,薛六闯到幽篁居,说要做他的棋子。如今想来,他才是薛六整个棋盘里最妙的棋子。
“孤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