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不上良策,不过倒有个办法。你不是要从西门攻打析津府吗?我能帮你。”孛儿帖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笃定。
“怎么帮?”
“析津府周围这五万兵力,分属耶律氏、斡鲁朵氏、遥辇氏、颇氏和乙室已氏。除了耶律氏和颇氏,其他三家我都能说得上话。”孛儿帖目光炯炯,轻抖缰绳,姿态颇为潇洒。
杨炯听了,微微一愣,旋即忍不住调侃道:“夫人……夫人这人脉可真是广啊。”
孛儿帖那双妩媚的大眼睛白了杨炯一眼,故作生气地嗔怒道:“这般说话,可不像是有教养的贵族。”
杨炯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明白,这遥辇氏、乙室已氏想必就是孛儿帖前夫所属的部落。
虽说孛儿帖这话让杨炯心里信了几分,但他还是试探着问道:“夫人,你不会觉得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仅凭你一句话,这三个部落就会罢兵吧?”
“那倒不至于,不过让他们延缓攻击时间,我想他们还是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夫人这面子可真大。既然夫人如此神通广大,却还要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傻子,莫不是嫌手中权力不够大,还想拉拢颇氏?”杨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适时抛出疑问。
孛儿帖听了这话,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平淡却透着浓烈的杀意:“帮我杀了颇也先,我助你攻入析津府!”
“啊?你娘要杀你丈夫!你……”杨炯皱起眉头,看向一旁满脸屈辱之色的忽兰,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孛儿帖,疑惑地问道:“这门亲事,不是你安排的?”
“你会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吗?”孛儿帖反问道。
“那我倒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逼得你这样一位契丹八大部的夫人,把女儿嫁给傻子。”杨炯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悠然自得、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孛儿帖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身,目光柔和地看向身后的忽兰,轻叹一声,娓娓道来:“我这一生,先后嫁过三位族长。第一任丈夫来自遥辇氏,那时,我生下了忽兰。
可好景不长,遥辇氏内部爆夺位之争,我丈夫惨遭如今的遥辇氏族长杀害,那人还妄图强纳我为妻。我实在不堪受辱,便带着年幼的忽兰仓皇出逃。
后来,我遇到了乙室已氏的族长。
彼时,他正与遥辇氏争夺老哈河口的牧场,又怎会放过这个羞辱遥辇氏的机会?于是,我们达成了交易:我嫁给他,他则以我为旗号,向皇帝公然宣称要征讨遥辇氏的叛贼,以正国法。
这场纷争持续了许久,最终,遥辇氏抵挡不住各方压力,无奈将牧场拱手让给乙室已氏,可提出的条件竟是要把我交还给遥辇氏处置。
在乙室已氏眼中,我竟连一个牧场都比不上,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好在历经磨难,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在乙室已氏的日子里,经我手中流转的钱财不计其数,可我分文未留,全都用来收买人心。
等到乙室已氏族长打算把我送回遥辇氏时,却惊愕地现,族中近一半的人都持反对意见。他对此惊恐万分,很快便主动向斡鲁朵氏寻衅开战,故意战败后,把我留在了战场。
于是,我成了现任斡鲁朵氏族长的夫人。
经过这么多次被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我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乱世之中,女人若想活下去,必须手握大权。否则,终究逃不过任人随意摆弄、贱卖的悲惨命运。
于是,我想尽办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在这三个氏族之间不断展自己的势力。经过十几年的不懈努力,总算有了些成果。”
杨炯静静地听完她的讲述,沉思片刻,推测道:“这么说来,逼迫忽兰嫁给傻子的人是辽皇?对于皇帝而言,最忌惮的莫过于臣下私下串联。经过你多年经营,若是哪天你心生不满,振臂一呼,起叛乱,那皇帝可就头疼了。
所以,皇帝借着这次机会,把斡鲁朵氏和乙室已氏的主力调离驻地,将遥辇氏的军队调往长春州,然后安排与你毫无瓜葛的颇氏来迎娶忽兰。
如此,其一可以震慑其他三部;其二能让这三个部落的族长知晓其内部早已被你渗透。最重要的是,皇帝要借此向三个部落传递一个信号:他绝不允许部落私下勾结。没人敢担结党谋反的罪名,所以你的势力怕是很快就会被清扫完毕。”
孛儿帖和忽兰满脸惊讶,目不转睛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杨炯,眼中满是惊叹。
她们此前听闻过诸多关于杨炯的传说,诸如百战百胜、算无遗策之类的赞誉之词数不胜数。起初,她们还以为这些不过是好事之人的夸大其词。
可今日一见,杨炯仅仅依据她们的只言片语,便能将背后隐藏的缘由、各方势力以及动机剖析得如此精准,实在令人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