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京城中盛传的流言,那最有可能成为平阳公主驸马的年轻小将,从前线回来了,就站在他们眼前。
“左卫将军?”
西阳郡之战,萧怀玉成为了万众瞩目,也成为了楚国朝廷的依靠与希望。
萧怀玉转过身,她看着平阳公主,眼眸中的怨念达到了极点。
“公主。”琦玉追了上来,带来了衣物与靴袜,“地上凉。”
平阳公主看着萧怀玉眼里的不理解,已再没有心思这些身外之物。
她挥了挥手,琦玉只得带着人马远离了她们,士兵们在磕头认罪后,也躲到了一边。
雨水逐渐变大,落在二人的脸上,肩头,以及平阳公主赤裸的脚背上,地上也开始有了积水。
灼烧过的地面与木炭的残物掉落,弄脏了平阳公主的衣裙与双足。
她看着萧怀玉血红的双眼,与憔悴的容颜,甚至头上还有了白发,尤其是两鬓,已成银发。
一夕之间,苍老了数十岁,一夜白头,这是经历了何等的痛苦,听到消息的这段时间当中,萧怀玉又是如何挺过来的。
作为妻子,没有人会平阳公主还了解萧怀玉的内心,那坚强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随时都要破碎的心。
平阳公主缓缓走上前,她心疼的看着萧怀玉,想要伸手触碰。
却被萧怀玉一把抓住了手腕,“不要碰我!”随后她双目无神的连连后退。
“你也觉得,他们的死是因为我吗?”平阳公主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萧宝山的死,一定与你有关。”萧怀玉道回道,“这是因果啊,也是我的报应。”
她的话语里,虽没有责备平阳公主之意,但却心生芥蒂,妹妹的死,与萧宝山的死虽没有直接关系,但却是无法忽视的因果。
但萧怀玉更多的,是自责,对于这些可能发生的事,她毫无察觉,甚至在父亲跪下来求她时,还有一丝心软。
可这份心软换来的,却是更加无情,在父亲的眼里,仿佛只有儿子才是他的一切。
无论萧怀玉取得多么惊人的成就,女儿之身,都始终无法得到父亲的承认。
“可我的过错与我的罪,我一人承担便是,她是无辜的,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萧怀玉越发的哽咽,“她才十几岁啊,她的人生,不应该因为我而折于此。”
“萧宝山的事,的确是我所为,他服用五石散,毒性发作之后,在狱中胡言乱语。”平阳公主回道,“我担心他会将你的事说出来,便下了死手,如果你因为他的死,而责怪于我,我没有怨言,毕竟你们是亲姐弟。”
萧怀玉看着平阳公主,“我并没有这么想。”
“可你心里是怪罪的。”平阳公主道,“这因果,起因是因为我。”
萧怀玉没有说话,她知道妹妹的死与平阳公主无关,也清楚平阳公主不会那样做,可是她心中仍有隔阂。
至于对于父亲,她心中早已不抱希望,即使再憎恶,人也已经不再了。
所以她的怒火无处可以发泄,平阳公主作为事件的起因,便使得她的潜意识,对其心生了怨念。
雨越下越大,逐渐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我妹妹的尸首…在哪儿?”萧怀玉的话,几乎是带着颤音。
“在廷尉,廷尉在调查这场大火的原因。”平阳公主解释道,“是李康的安排,现在,整个楚京,都在她的监管之下,包括我。”
“怀凝与你双亲的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如你宅中下人所说,是你父亲所为。”
“但是这场火太过蹊跷,所以一定另有原因,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相信,这场火是李康所为。”平阳公主道,“但这是离间你我最好的方法了,我在诏狱中做的事,只有她是最为清楚的。”
“公主总说,彭城王是小人,可公主今日这般说辞,想让我将疑心转至彭城王身上,这与小人的做法,又有什么差别呢?”萧怀玉看着平阳公主道。
平阳公主站在寒冷的风雨中,“我从不否认,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好人还是恶人,君子还是小人。”
“即便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也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平阳公主又道,“我并没有将嫌疑转至她身上,因为根本不需要,不管你相不相信。”
“这是我的认为,而我的私心,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平阳公主道。
“难道曾经,我不是如此做的吗?”萧怀玉反问,“无条件的信任。”
“可我换来的,却是公主的百般算计与利用。”萧怀玉又道。
“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计较,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定,哪怕我再一次死在你的手中,我也依然做出了选择,我可以为了公主,再次赴死。”
“可是这一次…”雨水打在萧怀玉的脸上,顺着颊不断流下,这场雨,掩盖了她的泪水,却无法洗去她眼里的悲伤与绝望,“公主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权力,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