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赫尔曼收到艾伦书稿的这一天,每天上门催促的同行就纷纷接到消息。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迅速传遍了霍利维尔街。
「听说艾伦先生又出新作了,之前的作品还被带到弗兰西去呢,不知道这次的会不会也……」在和几个小伙伴的聚会上,欧文兴致勃勃地开口,「我真想看看弗兰西的读者会有什么反应。」
弗兰西,这个一直被认为是罪恶的深渊丶享乐信徒的圣地,是地下口口行业蓬勃发展的地方。许多着名的口口作品最初都是从弗兰西翻译过来的,欧文也曾翻阅过其中的几本,但他对那些以虐待和变态为主题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尤其是在看过艾伦的作品后,他更觉得弗兰西的那些作品不值一提。「我真是不明白,弗兰西的读者是怎么能看得下那种故事。」
「或许能看得下的也不多吧。」一个小伙伴插嘴说道,「我觉得更大的误解来源于,游客们专门挑选那些极端的小说,作为他们来过弗兰西的『证据』。」
毕竟,游客们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带点「特产」回去,而作为放荡者乐园的弗兰西,「大胆的小说」早已成为当地的象徵。地下市场在这里比卢恩顿更加宽松,大街小巷都有小商贩出售这样的书籍,游客们可以随便买上一两本,作为「曾经到过弗兰西」的象徵。
久而久之,弗兰西那种开放的名声就这样被广为传播开来。
「也是。」欧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大学里有几个外国朋友,放假的时候还特意想把艾伦先生的作品带回国呢。」
可惜,卢恩顿的口口小说与弗兰西相比就太隐蔽了,游客们首先得知道霍利维尔街的存在,而即便找到了这里,可能还面临着货源短缺的窘境,不然,欧文真想大胆畅想一番艾伦作品作为卢恩顿特色产品,被带到国外分享的画面呢。
聊了一番「伟大的艾伦先生征服了弗兰西」的梦想,几人又开始谈论起这部新作品,对于读者们的期待,欧文相反,还有些担忧呢。
「他实在是把读者们的期待拔得太高了。」欧文感叹道,「留言簿里的那些评论,都寄托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真担心,要是他写出来的小说只是平平无奇,会不会让那些读者失望,甚至生气。」
「他写过平平无奇的小说吗?」小伙伴挠了挠头道,「就算是那篇短短的马车故事,我也觉得实在是让人惊叹呢。」
「这么说……」欧文一时语噎,「好像是的哦。」
「而且我听说,最近许多口口小说作者都暂停了创作,」小伙伴说道,「《珍珠》甚至推迟了这个月的刊发,据说是赫尔曼先生正全力准备印刷艾伦的新作呢。」
事实上,不仅是小说作者们暂停了自己的创作,准备观察一下艾伦这位领头羊的最新风向,再决定修改或创作下一部作品,就连同行出版商们,这时候为了霍利维尔街的未来,也殷切地表示:「完全可以租用我的印刷厂。」
想要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改变霍利维尔街的流行题材,当然需要一部足够优秀的作品,而迅速将优秀作品散播开来,印刷厂的效率也是必不可少的,对于其它印刷厂——甚至可以说,印刷作坊——的请求,赫尔曼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那些作坊的质量未必能有自己厂子那么高,到底要不要同意他们的要求呢?
想到这里,他沉思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看看这部《荒原之歌》的内容。
他拿出一直被各种同行打扰,现在才有时间看的手稿,深吸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等等,」尽管赫尔曼对艾伦先生的创意已经有预估了,但是他确实没想到,刚看一个开头就给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原始社会?」
这年头,大多数人对「原始社会」这种概念的理解都极其肤浅,甚至可以说是无知的。即使是那些略有了解的人,也通常只会把它看作是一个充满野蛮丶落后与未开化的时代。他自己也一直如此,至于「进化」,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么高端的词呢。
「艾伦先生一定是个非常博学的人,」赫尔曼肃然起敬了,「原来动物会在自然选择中进化,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知识好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咦,这里标注说来自达文先生的《进化论》,」赫尔曼默默将这本着作记在心里,「居然是那么前沿的科学研究成果!」
这或许就是艾伦先生与其它口口小说作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吧,在大多数口口小说作者都围绕着生理描写展开,竭力满足读者那些低级的生理需求时,艾伦先生的笔已经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创造出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奇世界——赫尔曼忍不住感慨:「这种才华,用来写口口小说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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