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面的责难得不到回应,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慢慢回落。
礼堂的某个角落。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身影给身边的几个同样低调的男人使了一个眼色。
「滚下去!」分辨不出方位的大吼声之后,是一个让人反应不及的抛物线。
『啪』的一声,有什么黏黏糊糊在苏子诺的白衬衫上轰然炸开,在领口缓缓向下淌。
圣米仑的老师看不下去,立刻想要上前,但是苏子诺第一时间抬起手,示意不要过来!
苏子诺被砸的身形微动,一声不吭。
场面陡然一静,却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喧哗声骤然炸开:「滚下去!滚下去!滚下去!」
伴随着重复的,一声声的怒吼,是枪林弹雨一般扔向演讲台的杂物。
鸡蛋丶西红柿丶烂菜叶,都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用来招呼圣米伦的,现在统统都向苏子诺身上砸去,在这种『招待』下,苏子诺很快就是一身狼狈。
头上挂着半个菜叶,身上一块红一块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西红柿炒鸡蛋成了精,就连脸上,全都被黏黏糊糊的蛋液糊住,睁开眼睛都成了勉强,她双拳紧紧握着,身形几度摇晃,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一分想要后退的神色。
「师姐…」梁雨晨躲在李博明的背后,几乎都要哭出来,她使劲拽着李博明的手腕摇了摇,「李师兄,师姐这样会受伤的!」
「别哭,至少不要现在哭。」李博明却没有像是往常一样低声安慰她,他的声音冷静而具有穿透性。
梁雨晨死死拽住李博明胸前的衣襟:「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爸爸会走,为什么那些人要离开,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对待圣米伦,怎么办啊…我…是不是我太蠢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意,可又不敢哭,只能把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连发泄都需要压抑,更没有想过,失去了父亲有这么多人想要把她的心剖出来!
巨大的恐慌包围了她,她觉得自己仿佛是飘摇无所依的浮萍,恍惚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在,别哭。」李博明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梁雨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只看到男人英挺的鼻梁,冷峻的视线,在逆光之中竟然如此清晰,就像,就像…李博明是整个世界!
「师兄…」梁雨晨一头扎在李博明的怀里,哪怕只是一时的安稳,在这个时候,她也要奋不顾身地抓住。
「呵,苏子诺。」阴暗的角落里,恶毒就像是在阴漉的土壤里长出的藤蔓,已经将薄悠羽彻彻底底的覆盖,她得意又张狂,「医生和讲师你分了股权,现在呢,面对学生和家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样。」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
只要想到苏子诺从此只会越来越狼狈,想到她会看着在意的东西一件件失去而无力回天,薄悠羽的心中就是难以压制的快意,这只是她的第一步而已,她会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走进她布置好的深渊。
但是,再多的愤怒有了发泄口也会暂时停歇,这些人就算对苏子诺怒意滔天,也会疲惫。
渐渐的,投向演讲台的东西稀少了起来。
就算是鸡蛋烂菜叶,也有用完的时候,她们把圣米仑吵成了菜市场,但圣米仑,从来不是什么菜市场。
苏子诺扶着演讲台,稍稍缓了一下力气,轻咳两声后朗声道:「就这种程度吗?」
众人的喧闹声稍稍停歇后,她清脆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就贯彻了整个礼堂,连话筒都不需要。
原本以为苏子诺不会再说话的人们陡然一静,都冷眼看向台上。
「就这种程度的话。」苏子诺使劲抹了一把脸,接过后台递来的话筒,冷冽的声音就被扩大:「比起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可是要悔不当初。」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苏子诺这是什么意思?一瞬间略微嘈杂的声音都彻底安静下来。
「把话说清楚前,谁也不能离开这个礼堂。你们说来就来,给梁教授的毕生心血来了这么一出釜底抽薪,我不会同意!」
苏子诺扫视一圈,满面狼狈的她,眼神却更加明亮,像是可以刺进人的心里。
「明明是圣米伦要倒了,没有讲师上课,大家都是为了前途而已!」
「对,你,你这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