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这时仍然不确定爱是什么,可在神智昏聩间,她隐隐明白,爱一定包含冲动,包含情难自禁。爱会让人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无论前方是悬崖还是平地。
说不清楚是谁先缴械投降的,可壁炉里的火空烧了很久,屋里的人已经不需要它去暖。
夜风呼号,冰雪在爱意中在疯狂生长。
不知到了几点,当骆雪已经迷迷糊糊地要睡去时,司君在她的背后抱住她,轻轻缓解她头晕的症状。骆雪将脑袋朝她怀里靠了靠,小声说:「我想许愿。」
「什么愿望?」
「两个,第一个是,我想再去一次鉴心谷。」
司君轻轻收紧眉峰:「为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寒山说爱是人类生来就有的能力,又说我没有人类的心,不是人类。可是……」她咕哝着,蹭了蹭司君的下巴,话语里竟隐隐有些委屈,「我明明在爱你,怎么会没有人类的心?」
她说的似乎有道理,可因为事情涉及到她的安危,司君便总会拿出十二分的谨慎:「但鉴心石不会出错。」
骆雪摇头:「我不相信你们的设备,我只信我自己。」
黑暗中,她将手覆到自己的心脏处,感受那里的汹涌爱意。
「我相信我的心,所以我想再去一次。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考虑一下。」骆雪接着说,「第二个愿望,是我想去那个祠堂看看。」
司君愣了愣,又问为什么,这次骆雪却没有说,她说困了,要求司君哄她入睡,司君只好遵命。
相比鉴心,司君显然更愿意实现骆雪去祠堂的愿望。他们在第二天下午出发,为了骆雪的安全,司君把沈迦也叫了过来。
听司君说了今天是祈福的日子,骆雪以为那里会和人类世界过年时的庙会差不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到了祠堂附近,她还是吃了一惊。
祠堂建在山上,接近山顶,快要触碰到云端。这座山很高,通往山顶的路不止一条,而每一条上都有络绎的行人。他们有的手中秉着玄烛,有人则是虔诚地将手合十,走几步便向着山顶的方向鞠个躬。
这天的天气并不好,阴云横蔽,天空沉得像要盖到地面上。远远看过去,人群仿如一条条亮着光的河流,朝着山顶的方向汇去。
明明这该是光明刺破昏暗的场景,骆雪却只觉得压抑。
她心情不佳,不发一言地朝上走,和许多人擦肩而过。在认出司君后,那些人都是即刻露出惊喜的表情。骆雪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对强者的恐惧,只有尊敬,感激,和……期待。
他们在为他的到来而喜悦,也在等着他再一次他们。
「热闹么?」他牵着她的手这样问她,如同只是在陪她逛一个寻常的庙会。
骆雪点点头,嗓子却被堵着,始终说不出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迦一脸阴鸷地站在一旁,当骆雪迈入祠堂高高的门槛后,原本站在祠堂里的人都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这算是她第二次看到他龙的形态,可两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第一次是在画上,画上的青龙栩栩如生,游翔于天地之间,底下的人也在仰望他,可画里的万物都有生机。但这里的青龙,却被掩埋在阴暗的光线下,身上满是岁月的斑驳痕迹。
因为其他妖怪的供奉,雕像周围有着不同颜色的淡淡光晕,可尽管如此,那雕像仍旧是黯淡的。
骆雪一步步走近,她望见雕像的眼睛。如同曾经在佛寺里一样,她顺着那双眼睛望着的方向看去,但四周高墙围挡,竟看不到任何外面的世界。
见她的表情并不好,司君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声安慰。
长久仰视的姿势使得骆雪的脖子已经有些酸痛,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在再次看到鲜活的他时,才松了一口气。可耷拉着的嘴角始终没能扬起。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仅仅是看一眼雕像的双眼,她都有想流泪的冲动。
「我不喜欢这里。」她说。
四周很安静,她的话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听得到,每个人都惊讶地抬起头,可每个人又都不敢说话。
司君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因为它困住了你。」她摇摇头,眼底终究还是有了心疼的泪光,「你可以选择保护他们,但也应该可以选择停下来……你应该是自由的。」
而不是被以爱和尊敬的名义,囚禁在这里。
她慢慢朝雕像走去,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晰看到那雕像上的每一片鳞片,她也看得出来,制作它的人真的花了很大的功夫。
可再精致,那也不是他。
那只是愿望筑成的牢笼,是一个走不出黑夜丶被困了许多年的影子。
心中颤动得厉害,泪水滚落之时,她慢慢抬起手,想要摸摸这个被困住的影子。可当她的手完全贴在雕像上后,四周的光晕却突然被她的手掌破开一个缺口。
寂静中一闷声响,犹如闪电划破黑夜,巨大的石像出现了第一条裂缝。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碎石也在不住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