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
顾矜不日便要前往五明堂,便将和嘉送回贤妃处。
殿内堆放着新开的玉兰花,却压不住满院的苦药味。
贤妃听闻顾矜要来,似是勉力支撑着自己,特意更衣梳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倦意与苍白。
深紫色的宫服裹在她瘦削的身上,显得格外宽松,发间珠翠虽华贵,却像一座无形的重山,压得她的脖颈微微前倾,肩背不自觉地弓起。
她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轻咳了一声,努力挺直了身子。
“母妃!”
和嘉一进门,便飞扑到宋熙华身边,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她的腰,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她仰起头望着宋熙华,眼眸中已是泪光闪动,声音里带着哽咽,“他们都说,只有我不在,您才能好好休息,病才会好,可这根本不是这样!”
话音未落,眼泪已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母妃看上去比几个月前还要憔悴!都怪和嘉……都怪和嘉没有好好照顾您!”
宋熙华低下头,眼中柔和的光几乎都照亮了她的病容。
她抬起手,轻轻抚着和嘉的头发:“傻孩子,母妃知道你的孝心。你在母妃身边,母妃自然欢喜,可母妃病着,若是让你担忧,母妃心里更不好受。”
和嘉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满脸的委屈:“可我不想离开您!和嘉不担忧,和嘉只想陪着您!”
宋熙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令娘娘还在这儿呢,你这么说,莫不是不喜欢令娘娘陪你?”
和嘉闻言一怔,急忙摇头,带着些许急切:“和嘉喜欢令娘娘!令娘娘教了我做很多好吃的点心,我……我这两天就做给您吃!母妃一定会喜欢的!”
听着女儿稚嫩却坚定的语气,宋熙华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仿佛连脸上的苍白都被这笑容暂时驱散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好,母妃等着你。只要你高兴,母妃的病也会好得快些。”
说完这些,宋熙华又将目光投向顾矜,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朝顾矜行了一个大礼,语气中带着感激:“和嘉顽劣,多谢令妃妹妹费心。”
站在一旁的顾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和嘉确实很可爱,能陪在我身边,我也省了不少心。如今宫中多事,若不是她,我恐怕也撑不下来。”
贤妃虽久病不出,到底也听说了些后宫的事,知道顾矜戴罪,也不由得唏嘘。
正说着,帘子一掀,宫女柳絮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眉间满是忧色,道:“娘娘,该喝药了。”
宋熙华看了一眼那碗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转头对和嘉道:“乖和嘉,去偏殿帮母妃挑几颗蜜饯来,母妃喝药苦,得吃点甜的压一压。”
和嘉点点头,擦了擦脸,乖巧应声:“好,我去挑最好吃的给您!”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向偏殿。
待和嘉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后,宋熙华的笑容瞬间收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般,靠在榻上。
宋熙华不再压着自己,断断续续咳了几声。再拿开手帕时,已是一片刺目的猩红,染得顾矜眉头微蹙。
“娘娘,”顾矜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与不忍,“您还有和嘉需要照顾,万万不能如此轻慢自己的身子。”
宋熙华勉强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边却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病来如山倒,我怕是护不住和嘉了……以前诸多难处,对妹妹你……也……”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连开口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顾矜上前握住贤妃的手,自从白芷那事后,她对宫中所有人,都多少多了些真心相交的理解与惭愧:“娘娘不必多说,情势所逼,顾矜知道。”
宋熙华喘了几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顾矜,微微抬手示意:“令妃妹妹,靠近些。我有一事……不得不说。”
顾矜迟疑了一瞬,终是走上前几步,俯身靠近:“娘娘有话尽管说,但身子要紧,莫要太过费力。”
宋熙华刚想开口,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几乎蜷缩在榻上。
顾矜连忙伸手扶住她,眉头皱得更紧:“娘娘不必着急,后宫并无什么大事,如今和嘉也回来了,总有说话的时候,您还是先歇一歇吧。”
宋熙华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此事……与我无关,却关乎陛下,关乎天下。”
顾矜闻言,眸光微敛。
宋熙华喘了几口气,似是在积蓄力气,缓缓开口:“你是陛下枕边人,有一事,我需得提醒你……”
“我父亲位高权重,若生不臣之心,恐怕天下动荡又起。”
顾矜眉头突突一跳,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探究与不解:“太傅乃是三朝元老,陛下肱骨之臣,娘娘这话,是否有些过重了?”
宋熙华垂下眼帘,指尖紧紧攥住袖口:“庆宁公主未赐婚前,长居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