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与杜德海、张尧带着李玄玄的口信回兴庆宫复命,太上皇李旦听闻李玄玄受伤的消息,龙颜震怒,当场杖毙了张尧,裴知行与杜德海因救助长公主与圣人有功,功过相抵,得到赦免,得以返回大理寺。
杜德海一路连缰绳都没牵,双手合十在额前不断磨掌祷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昌隆长公主伤成那样,我们二人竟然都没受罚,真是天大的开恩,老夫还是头一次见太上皇发那么大的火,没想到他真会将张尧处死。哎呦,真是祖宗保佑,噢不,是多亏了你知行,能把长公主带回来。”
裴知行忽然勒住缰绳,停下马。
“杜卿,下官今夜还有他事,需回府一趟,向您告假。”
杜德海抬头朝天边看了一眼,急急道:“天都快亮了还回什么府,我都不敢回了,我们赶紧回公廨,老夫在案牍室里藏了几坛老酒,待会拿出来我们一起喝了压惊。”
“下官,必须得回去一趟。”
杜德海有些不耐烦,裴知行在大理寺这几年鲜少回府,今日好端端的为何一定要回去,圣人与长公主才脱险,太上皇还在火头上,万一宫里又有新的变故打他个措手不及怎么办,现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待在公廨里随时听候派遣。
他回头想要喊他跟上,却发现裴知行如同雕像一般原地矗立在黑暗里,脸上泛着灰白的月色。
杜德海只在地牢里那些知道自己快要死的囚犯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一阵凉意霎那间从脚底爬上脊背,他哆嗦着向他道了句保重,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往皇城赶去。
裴知行身后响起一阵女子张扬的声音:“那胖老官倒是挺机敏的,他若再拖延半刻,非吃我一箭不可。”
青蜂与红炙骑着马,相继出现在裴知行身后。
青蜂十分恭顺地下马向裴知行行礼,红炙背着大弓在骑在马上,十分不满地问道:“少主,在太液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圣人会突然好起来,长公主还活着回来了?”
裴知行眼中寒光一闪,侧过头冷声诘问道:“贵主派你来杀长公主?”
知道他在怪罪自己,就连这种时候都要护着那位长公主,红炙置气道:“贵主吩咐属下只能让您一人离开太液湖,属下都是为了您好,您护着她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要如何向贵主交差吗?!”
“不需要你多事。”裴知行甩了甩缰绳,道:“我正要向贵主禀明此事,走吧。”
长安城的最南端,这里人烟稀少,鲜少有人居住,与北面的热闹繁华相比,南面的坊便显得无人问津,坊墙年久失修,残垣断壁随处可见,透过残破的坊墙,隐约可以窥见坊内几点零星烛火,偶尔还能听见一些不知名的野兽哀鸣。
行至大业坊,这里已接近长安城最南端的启夏门,一座汉白玉牌坊出现在三人面前,牌坊气派庄重,显得与周围破旧的坊墙格格不入。
牌坊上题着太平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看便知是名家张旭的手笔。
裴知行跳下马,仰头看了看牌匾上的三个大字,眼底划过一抹凉意,决然朝里走去。
太平观里一片死寂,石板路的两边竖立着许多石灯柱,灯柱里烛火摇曳,为来访者照亮前进的道路,可这些烛火并不能让人感到暖意,反而显得鬼气森森。
“裴少卿。”一位看上去年纪不过八九岁的小道童独自迎面走来,向他拱手施礼。
道童手持一柄拂尘,抬起身子时,脸上挂着成年人才有的不怀好意的微笑:“我就知道你早晚有一日会让贵主失望。”
“白椿。”裴知行直截了当道:“我要见贵主。”
“你还有脸见贵主?”白椿一甩拂尘,掸在手臂上,一脸居高临下的神色:“罪臣裴寂,跪下。”
“你怎敢这样对五少主说话?!”红炙冲上前,正待与白椿理论,白椿当即冲她摊开手掌,一枚带着铁线的钢钉就从他掌心射出,钢钉穿透红炙的锁骨处又张开三爪,反钩在她后背上。
白椿收拢手心挥袖一拉,便将红炙拽倒在地,红炙低吟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泛红的双目恶狠狠地盯着白椿。
“略施小惩。”白椿睥睨着她,道:“你又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红炙,你也有罪,方才你就应该将那二人一道射穿。”
“至于你。”白椿另一只手抬起拂尘,抵在裴知行的心脏处:“贵主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义子’,今夜让她在‘云霄阁’诸位面前丢尽脸面,贵主已经对你失望透顶。”
裴知行态度强硬地上前一步,道:“让我见贵主,这件事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贵主她不想见你,让你留在此处······听候发落。”
白椿手中的拂尘咔嗒一响,红炙咬着牙低声威胁道:“白椿!只有贵主才能对少主进行制裁,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那我们就试试?”杀气逐渐汇聚在白椿稚嫩的眼眶中:“裴寂,没了贵主的偏爱,你什么都不是。”